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桃林传功
洪七往南走了二十里，果然看见一片桃林。
时值初秋，桃子早过了季节，枝头光秃秃的，只剩几片黄叶在风里打旋。桃林深处有个草亭，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正往嘴里塞着什么。
“师叔！”
周伯通抬起头，咧嘴一笑，满嘴都是汁水。他手里捧着个东西，黄澄澄的，不是桃子，是柿子。
“小娃娃来了！来来来，吃柿子！”他招手。
洪七走进草亭，接过一个柿子，咬了一口。甜得很，汁水顺着手往下流。他好几顿没正经吃饭，三两口就把一个柿子吞下肚。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娃娃，你瘦了。”
洪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瘦点好，跑得快。”
周伯通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只烧鸡。他把一只塞给洪七，自己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嚼起来。
“吃！吃饱了再说！”
洪七也不客气，抱着烧鸡就啃。啃着啃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起了师父，想起在冰层下的小船里，师父递给他那块黑乎乎的饼。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道：“小娃娃，你想你师父了？”
洪七点点头。
周伯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想他。那老叫花子，虽然爱吹牛，喝酒耍赖，可人不错。当年跟我打架，打着打着就笑了，说‘老顽童，你这功夫有意思，咱别打了，喝酒去’。”
他顿了顿，又撕下一块鸡肉：“从那以后，我就多了个朋友。”
洪七低下头，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周伯通忽然站起来，拍拍手：“小娃娃，吃饱了没？”
洪七点头。
“吃饱了跟我来。”
他带着洪七穿过桃林，走到一片空地。空地上落满了枯叶，四周桃树环绕，静悄悄的。
周伯通转过身，看着洪七。
“我师兄让我教你一套功夫。”
洪七一愣：“一阳指？”
“对。”周伯通挠挠头，“不过那玩意儿我练得没师兄好，教也教不出什么名堂。但我有别的办法。”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手里掂了掂。
“小娃娃，你用你那降龙十八掌打我。”
洪七吓了一跳：“打您？”
“对，打我。”周伯通笑道，“用全力，别留手。”
洪七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亢龙有悔！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功力，掌风呼啸，地上的枯叶被卷得漫天飞舞。可掌到半途，周伯通忽然不见了。洪七一掌落空，收势不住，往前冲了两步。
“在这儿呢。”
周伯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洪七回头，见他正蹲在一棵桃树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再来。”
洪七一咬牙，又是一掌。这回他用的是飞龙在天，人跃起半空，一掌拍下。周伯通又不见了，这一掌拍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再来。”
洪七一连拍了十三掌，掌掌落空。周伯通像个鬼魅，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怎么也打不着。洪七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周伯通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小娃娃，知道为什么打不着我吗？”
洪七摇头。
周伯通捡起一根枯枝，递给他。
“你拿着这个，再打我试试。”
洪七接过枯枝，犹豫了一下，朝周伯通刺去。周伯通一闪身，又躲开了。可这一回，洪七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周伯通闪避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力道牵引着枯枝，让枯枝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滑。
“感觉到了？”周伯通笑道，“这叫‘卸力’。你那一掌打过来，力道刚猛，我不跟你硬碰，只轻轻一带，你的力道就偏了。力道一偏，你就打不着我。”
洪七若有所思。
周伯通又捡起一根枯枝，递给洪七。
“再来。这回你一边打，一边想着把你的力道收住，别全放出去。”
洪七接过枯枝，深吸一口气，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可这回他出掌到一半，忽然想起周伯通的话，把力道收了三分。
周伯通伸手一引，那股力道竟顺着他的牵引，打在旁边的桃树上。碗口粗的桃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洪七愣住了。
“看见没？”周伯通指着那棵断树，“你这掌的力道，本来是要打我的。可我只轻轻一带，它就打树上了。这就是‘借力打力’。”
他顿了顿，又道：“你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是刚猛，可如果只知道一味刚猛，碰上真正的高手，人家根本不跟你碰，只轻轻一带，你的力道就白费了。反过来，你要是能把刚猛和柔劲结合起来，该放的时候放，该收的时候收，该借力的时候借力，那才是真正的厉害。”
洪七站在那里，脑子里轰隆隆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他想起了师父说的“不是你用掌，是掌用你”，想起了王重阳说的“刚柔并济，阴阳相合”，想起了钱通临死前那双眼睛。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娃娃，你懂了？”
洪七慢慢抬起头，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好像……懂了一点。”
周伯通拍拍他脑袋：“那就行。剩下的，慢慢练。”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师兄让我告诉你——那本一阳指的册子，你先别急着练。等你把降龙十八掌练到收发自如了，再练那个。到时候，两门功夫合在一起，你就能明白什么叫‘阴阳相济’了。”
洪七郑重点头。
周伯通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我困了，去睡一觉。你自己练吧。明天一早，咱们赶路。”
他钻进桃林深处，不见了。
洪七站在原地，望着那棵断成两截的桃树，忽然跪下来，朝北边磕了三个头。
那是燕京的方向。
钱通前辈，您看着。
我不会让您白死的。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练掌。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一遍遍腾挪，掌风呼啸，落叶纷飞。
那根绿竹竿靠在桃树上，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