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虚竹
洪七在城楼上躺了一夜。
身上的伤口敷了药，血止住了，可疼得睡不着。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星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那些倒在城外的丐帮弟子，想起他们冲出去时的样子，想起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时的喊声。
四十多条人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刚睡着没多久，忽然被一阵喧哗声惊醒。
“金狗叫阵了！”
洪七坐起来，身上的伤口扯得生疼。他咬牙站起来，走到城垛边往外看。
城外，金兵列成方阵，当中立着一人。
灰布僧袍，面容清秀，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他就那么随便站着，可往那儿一站，千军万马都像是他的背景。
张浚脸色凝重：“虚竹。”
洪七心头一紧。灵鹫宫主，天山童姥和虚竹的传人，欧阳锋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那僧人抬起头，朝城楼上望来。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越过城墙垛口，落在洪七身上。
“洪七小施主，贫僧虚竹，请赐教。”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里。
城楼上，所有人都看向洪七。
洪七扶着城垛，看着城外那个僧人。他身上还有伤，动一下都疼，可他知道，这一战躲不过。
“少帮主，不能去！”鲁有脚拉住他，“你身上有伤！”
洪七摇摇头，挣开他的手。
“鲁长老，我要是不去，那些弟兄就白死了。”
他走下城楼，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张浚想拦，被他的眼神止住了。
城门打开，吊桥落下。
洪七走出城，朝那个僧人走去。绿竹竿扛在肩上，腰间的酒葫芦一晃一晃。
两人相距三丈，同时停下。
虚竹看着他，目光里露出一丝惊讶。
“小施主身上有伤？”
洪七点头。
“那为何还要出来？”
洪七想了想，道：“有人死了，我得替他们讨个说法。”
虚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贫僧本不愿来。可欠了王爷的人情，不能不还。”
他把僧袍的下摆撩起，扎在腰间，摆出一个起手式。
“小施主，请。”
洪七把绿竹竿往地上一插，双掌一错。
“请。”
虚竹动了。
他身形一晃，已到洪七面前，一掌拍出。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毫无烟火气，可掌风所及，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洪七不闪不避，一掌迎上——亢龙有悔！
双掌相交，无声无息。
洪七只觉得一股柔韧无比的力道涌来，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他想收掌，可那股力道忽然一变，刚猛无俦，把他震退三步。
虚竹也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降龙十八掌，名不虚传。”
洪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第二掌拍出——飞龙在天！
虚竹身形一转，避开掌锋，一掌拍向他后心。洪七收掌回防，两人瞬间拆了七八招。
虚竹的掌法诡异至极，忽柔忽刚，忽快忽慢，每一招都出人意料。洪七从未见过这种武功，只能凭着本能抵挡，渐渐落在下风。
砰！
洪七胸口挨了一掌，连退五步，一口鲜血喷出来。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虚竹没有追击，只是看着他。
“小施主，你伤得不轻，不是贫僧对手。回去吧。”
洪七慢慢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还没打完。”
虚竹眉头微皱。
洪七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周伯通说的话——“你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是刚猛，可如果只知道一味刚猛，碰上真正的高手，人家根本不跟你碰。”
他把眼睛闭上。
虚竹愣住了。
城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洪七闭着眼睛，双手缓缓抬起。他不再去想怎么出掌，不再去想怎么对敌，只是感受着风，感受着空气，感受着天地之间那股无处不在的力道。
然后他出掌了。
这一掌拍出，无声无息，可虚竹脸色变了。他双掌齐出，拼尽全力抵挡。
轰！
一股巨力炸开，两人同时后退。虚竹退了五步，洪七退了七步，可洪七站住了，没有倒下。
虚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震惊。
“你……你悟了？”
洪七睁开眼，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那一掌，他不知道是怎么拍出来的，只知道那一瞬间，他不再是自己在出掌，而是天地在借他的手出掌。
虚竹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贫僧练了二十年，才摸到这道门槛。小施主十三岁就悟了，当真是……”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洪七看着他，忽然问：“前辈还要打吗？”
虚竹摇摇头。
“不打了。贫僧欠王爷的人情，今日算还清了。”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小施主，告诉你一件事——灵鹫宫的人，不会再帮金人打仗了。”
洪七愣住了。
虚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贫僧的师父，当年也是个宋人。”
说完，他大步走回金营。
洪七站在城外，望着那个背影，久久不动。
城楼上，欢呼声震天。
金营里，完颜洪烈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帅案上。
虚竹走回中军帐，朝他合十一礼。
“王爷，贫僧该走了。”
完颜洪烈咬牙道：“虚竹先生，你——”
“贫僧欠王爷的人情，今日用这一战还了。”虚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王爷，贫僧劝你一句——那座城，你打不下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完颜洪烈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赫连铁树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咱们……”
完颜洪烈忽然笑了，笑得阴冷无比。
“好，好一个小叫花。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他转身看向帐外。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