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狭路相逢
洪七在林中坐到天明。
露水打湿了衣裳，他也浑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回想那掌柜的话——赫连铁树，完颜洪烈的人，在等什么人，打听一根绿竹竿。
等什么人？等他？还是等别的什么？
太阳升起来，洪七钻出林子，继续往北走。
走了半日，官道渐渐宽阔，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背着包袱的读书人，还有几队金兵骑着马来回巡逻。
洪七把破棉袄拢了拢，绿竹竿扛在肩上，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
路过一个茶棚，他停下脚，要了一碗茶。
茶棚里坐着几个人，正低声说话。洪七耳朵一动，听见他们说的是金人的事——
“……听说了吗？六王爷在燕京摆下英雄宴，请了好些高手……”
“可不是，据说什么XZ的、西域的、还有江南的，都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没好事。”
洪七低头喝茶，心里却翻腾起来。完颜洪烈摆英雄宴，召集天下高手，所图必定不小。他想起怀里的武穆遗书和那块铁片，心头一紧——会不会是为了这个？
喝完茶，他继续上路。
又走了二十里，前面出现一个三岔路口。洪七停下脚，正琢磨该走哪条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一队金兵正朝这边奔来，当先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大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金人装束的，也有汉人打扮的，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高手。
洪七往路边让了让，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队人马从他身边掠过，当先那中年汉子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洪七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着头往前走。
“站住。”
洪七停下脚，慢慢抬起头。
那中年汉子盯着他，目光落在他肩上的绿竹竿上，眼神忽然一凝。
“你这根竿子，哪儿来的？”
洪七心念电转，忽然想起老乞丐说过，这绿竹竿是丐帮帮主的信物，天下只有一根。这人一眼认出来，必定见过师父。
“祖传的。”他随口道。
中年汉子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这人身材魁梧，比洪七高出整整一头，往跟前一站，像半截铁塔。
“祖传？”他冷笑一声，“你可知这竿子是谁的？”
洪七摇头。
“花不争的。”中年汉子一字一句道，“丐帮帮主，花不争的。”
洪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茫然的神色：“花不争？那是谁？”
中年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去抓那根绿竹竿。洪七往后一退，躲开了。
“小子，你躲什么？”
“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看？”
中年汉子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身后一个汉人装束的瘦高中年忽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中年汉子听完，脸色变了变，又看了洪七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翻身上马，朝洪七抱了抱拳，“小兄弟，有缘再见！”
说完，一夹马腹，带着人绝尘而去。
洪七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手心全是汗。
那中年汉子最后看他的眼神，他看懂了——那不是放过的眼神，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他不再耽搁，拐进小路，钻进了山林。
燕京城外五十里，有座山，叫卧虎山。
洪七在山里转了两天，找了处隐蔽的山洞落脚。白天睡觉，晚上练功，那根绿竹竿从不离手。他知道，金人不会放过他，那中年汉子更不会。
第三天的夜里，麻烦来了。
洪七正在洞中打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七八个，从不同方向朝山洞逼近。
他睁开眼，握住绿竹竿，慢慢站起来。
洞口火光一闪，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照得如同白昼。一个声音从洞外传来，嗡嗡作响，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小叫花，出来吧。”
洪七心头一震——这声音他认得，是灵智上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绿竹竿，大步走出洞去。
洞外，十几个人围成半圆，当先一人红衣如血，正是灵智上人。他身旁站着那日在三岔路口遇见的中年汉子，还有沙通天，还有七八个生面孔，个个目光如电，一看就是高手。
“小叫花，没想到吧？”灵智上人冷笑，“你从襄阳北上，一举一动都在贫僧眼里。贫僧故意不拦你，就是要看看你能走到哪儿。结果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洪七没说话，只是把绿竹竿握得更紧了些。
那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他，忽然道：“小子，那日我便认出你了。你装得挺像，可惜那根竿子出卖了你。”
洪七看着他，忽然问：“你是谁？”
中年汉子哈哈一笑：“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赫连铁树便是！”
洪七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赫连铁树，完颜洪烈手下的大将，金国有名的高手。
灵智上人往前踏出一步，双手合十：“小叫花，交出武穆遗书，贫僧做主，留你全尸。”
洪七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十几个人，忽然笑了。
灵智上人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我笑你人多欺负人少。”洪七把绿竹竿往地上一顿，“灵智，你敢不敢跟我单打独斗？”
灵智上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崽子，你疯了？”
“不敢就算了。”洪七耸耸肩，“堂堂XZ高手，连个十三岁的小叫花都不敢打，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灵智上人笑容一僵，脸色沉下来。
赫连铁树忽然道：“上人，这小子在激你。”
“贫僧知道。”灵智上人冷冷道，“可贫僧还就怕了他不成？”
他往前走出几步，朝洪七一招手：“来吧，贫僧让你三招。”
洪七也不客气，绿竹竿一抖，当头砸下——打狗棒法第一式，“棒打狗头”！
灵智上人随手一挥，想把这竿子拨开。可竿到半途，忽然一变，化作漫天竿影，重重叠叠，竟分不清哪一招是实，哪一招是虚。
灵智上人脸色微变，连退三步，双掌连拍，才堪堪挡住这一招。
“好小子，有点门道！”
洪七不答话，第二招已经跟上——“反截狗臀”，绿竹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扫来，直取灵智上人下盘。
灵智上人纵身跃起，人在半空，一掌拍下。掌风呼啸，带着浓烈的腥气，正是他的独门毒掌。
洪七不闪不避，左掌迎上，用的却是燕南天传他的那招“雷霆万钧”！
轰！
两股巨力相撞，洪七连退五步，一口鲜血涌到嗓子眼，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灵智上人也落回地上，脸色青白交加，右掌微微发抖。
全场寂静。
那些高手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小叫花，竟能跟灵智上人对掌而不倒？
灵智上人脸色铁青，缓缓抬起右掌。这一回，他动了真怒，要用十成功力，一掌毙了这小崽子。
洪七握紧绿竹竿，深吸一口气，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
一声长啸忽然从山林深处传来，内力充沛，震得树叶簌簌而落。紧接着，一道灰影如大鸟般掠出，落在洪七身前。
洪七定睛一看，愣住了。
来人灰衣白发，面容清瘦，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竹杖。不是老乞丐，却是个陌生的老道。
灵智上人脸色大变：“是你？！”
老道微微一笑，手中竹杖轻轻一顿。
“灵智，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