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燕京
洪七独自北上，走了十日，燕京城已在眼前。
这是他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城。城墙比襄阳还高还厚，城楼有三层，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城门口站着两排金兵，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矛，对进出的人盘查得极严。
洪七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前走。他换了身破旧衣裳，绿竹竿用布裹起来，扛在肩上，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叫花。
“站住。”
一个金兵拦住他，上下打量：“哪儿来的？”
“南边。”洪七低着头，声音沙哑。
“进城做什么？”
“讨饭。”
金兵又看了看他，见只是个瘦巴巴的半大孩子，摆摆手：“进去吧。”
洪七进了城，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皮袍的金人，有穿长衫的汉人，有缠头的色目人，还有几个穿僧袍的喇嘛。叫卖声、说笑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热闹得不像话。
这就是金人的都城？
洪七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走了小半个时辰，看见一座大宅，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站着四个腰悬弯刀的护卫。大门上挂着块匾，写着两个烫金大字：赵府。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正从里面出来，几个家丁簇拥着。洪七瞥了一眼，心头忽然一跳——这人他认得，是那日在三岔路口见过的，赫连铁树身边的一个汉人高手。
他低下头，装作专心啃手里的半块饼，从赵府门口慢慢走过去。
走过赵府，拐进一条小巷，洪七靠墙站定，心里翻腾起来。赫连铁树的人住在这里，那灵智上人呢？沙通天呢？完颜洪烈呢？
他在巷子里蹲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个叫花子从巷口走过。那叫花子五十来岁，破衣烂衫，手里拿着个破碗，眼睛却往四周打量，一看就不是普通要饭的。
洪七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跟了两条街，那叫花子钻进一座破庙。洪七四下看看，没人注意，也跟了进去。
庙里供着不知哪路神像，香案上落满灰。那叫花子正蹲在角落里啃馒头，看见洪七进来，眼神一凛。
“小兄弟，跟了我一路，有事？”
洪七从怀里摸出一块竹牌，亮了一下。
那叫花子脸色一变，站起来，上下打量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丐帮的？”
洪七点头。
那叫花子左右看看，拉着洪七钻进神像后面。神像后头有个暗门，推开是一条地道。两人钻进去，走了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石室，点着油灯，地上铺着干草，坐着七八个乞丐。
“老孙，这谁？”一个老乞丐问。
那叫花子——老孙指了指洪七：“自己人。”
洪七把裹着布的绿竹竿解开来，露出真容。那几个乞丐看了一眼，忽然齐刷刷跪下来。
“参见少帮主！”
洪七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诸位前辈快起来！”
老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少帮主，咱们可算等到你了。帮主他……”
他说不下去，洪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知道。”
众人重新坐下，老孙给洪七介绍。这石室是丐帮燕京分舵的秘密落脚点，外头那破庙是幌子。他们几个都是在燕京潜伏多年的探子，专门打探金人的消息。
“少帮主怎么来了？”老孙问，“燕京是龙潭虎穴，太危险了。”
洪七道：“完颜洪烈摆英雄宴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几个乞丐对视一眼，老孙脸色凝重起来。
“知道一些。”他压低声音，“宴会在三天后，地点是六王府。据说请的人很多，有XZ的、西域的、还有江南的。灵智上人、沙通天、赫连铁树都会去。”
“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老孙摇头：“不知道。六王府守得太严，咱们的人进不去。”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英雄宴，外人能进去吗？”
老孙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少帮主万万不可！那地方高手如云，您进去就是送死！”
洪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孙长老，我是个要饭的。”他轻声道，“要饭的到哪儿都要饭，六王府也要饭。他们认不出我。”
老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老乞丐打断了。
“让他去。”
说话的是一直没吭声的老乞丐，七十来岁，缺了条胳膊，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看着洪七，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老孙，这孩子说得对。咱们进不去的地方，叫花子进得去。”他顿了顿，“况且，他是帮主选的人。帮主的眼光，不会错。”
洪七看着这老乞丐，忽然问：“前辈怎么称呼？”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牙：“老朽姓钱，单名一个通字。当年跟着老帮主打过几回仗，这胳膊就是那时候丢的。”
洪七站起来，朝他深深一揖。
钱通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图，摊在地上。
“这是六王府的地图。”他指着图上的几个地方，“宴会在大厅，这里是正门，这里是侧门，这里是后厨。少帮主若真想进去，从后厨混最容易。只是……”
“只是什么？”
钱通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只是进去容易出来难。那里面的人，个个都能要人命。”
洪七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石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晃。
他终于抬起头，笑了。
“钱前辈，我这条命是师父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他把绿竹竿握紧，“三天后，我去会会这帮人。”
钱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好！有种！”他拍着洪七的肩膀，“少帮主放心，咱们几个老不死的在外头接应。你只要能出来，咱们拼了命也护你周全。”
洪七点点头，把那根绿竹竿重新裹起来。
三天后。
燕京，六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