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狱中

洪七在柴房里关了三天。

每天有人送饭，两顿，一顿糙米粥，一顿杂粮饼子。送饭的是个哑巴老头，从来不看他，放下饭就走。洪七试着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

第三天夜里，洪七正靠着墙打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四五个。他睁开眼，坐直身子。

门锁哗啦响，门被推开。

完颜洪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赫连铁树和两个护卫。他负手走进来，打量着这间柴房，忽然笑了。

“小叫花，委屈你了。”

洪七没吭声。

完颜洪烈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目光居然有些温和。

“你叫洪七？”

洪七点点头。

“今年多大？”

“十三。”

完颜洪烈叹了口气：“十三岁，本王十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草原上骑马射箭，跟父王打猎。你呢？十三岁就在江湖上拼命，被人追杀，被人关起来。”

洪七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完颜洪烈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忽然道：“本王查过你。你是黄河渡口的孤儿，从小要饭为生。花不争收你当徒弟，满打满算不到半年。那本武穆遗书，也不是你的，是贺通临死前塞给你的。”

他转过身，看着洪七：“这些东西，本来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替别人拼命？”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王爷今年多大？”

完颜洪烈一愣，随即道：“四十有三。”

“那王爷四十三年，都在替谁拼命？”洪七看着他，目光清亮，“替大金国？替完颜家族？还是替你自己？”

完颜洪烈脸色变了。

赫连铁树厉声道：“小崽子，找死！”

完颜洪烈摆摆手，盯着洪七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叫花！”他笑够了，目光却冷下来，“可惜，你跟错了人。大金国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南宋那群懦夫，守不住你的。”

洪七摇摇头：“我不是替南宋拼命。我是替我师父拼命。”

“你师父已经死了。”

“可他死之前，把东西交给我了。”洪七一字一句道，“他信得过我，我就不能让他失望。”

完颜洪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本王再给你三天。三天后，你若还不肯说出武穆遗书的下落，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

洪七靠回墙上，忽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就是觉得想笑。

第四天，没人送饭。

洪七饿了一天，倒也没什么，他从小饿惯了。只是渴得厉害，嘴唇都裂了。

第五天中午，门开了。

来的不是哑巴老头，是两个护卫，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扔在地上。那人穿着破烂的衣裳，头发花白，满脸血污，看不出是谁。

洪七扑过去，把那人翻过来，心头猛地一缩。

是钱通。

钱通睁开眼，看见是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惨淡得很，缺了牙的嘴里全是血。

“少帮主……老朽……老朽对不住你……”

洪七眼眶发红，咬牙道：“钱前辈，您怎么……”

“那天……老朽回去……被盯上了……”钱通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他们……他们抓了老朽……逼问……老朽什么都没说……”

洪七把他抱在怀里，浑身发抖。

钱通忽然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凑到洪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少帮主……老朽告诉你……那书……”

洪七愣住了。

钱通说完，手忽然松开，头垂了下去。

洪七抱着他，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完颜洪烈的声音：“小叫花，本王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洪七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可一滴泪都没流。他看着门外的完颜洪烈，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完颜洪烈心里一寒。

“王爷，您送我一份礼，我记下了。”洪七一字一句道，“将来，我加倍还您。”

完颜洪烈脸色一变，随即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门又被锁上。

洪七把钱通轻轻放下，站起来，走到那个小窗边。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把那根绿竹竿握紧，握得指节发白。

窗外，月亮很圆。

他忽然想起钱通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书在襄阳城西三十里，卧虎岗，第三棵松树下。”

洪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师父，您看着。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