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天下第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王重阳站在刑台上,灰衣白发,普普通通一根竹杖,就那么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可几千人的刑场,竟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完颜洪烈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灵智上人面色大变,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洪七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他只觉眼眶发热,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王重阳回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孩子,受苦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洪七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重阳伸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抚。
一股温暖的内力透顶而入,瞬间流遍全身。洪七只觉得浑身的伤痛都轻了,连日来的疲惫、饥饿、绝望,好像都被这一抚给抚平了。
“来人!给我拿下!”完颜洪烈厉声喝道。
四周的金兵如梦初醒,呐喊着冲上来。刀枪如林,朝王重阳刺去。
王重阳没动。
他只是一拂袖。
一股柔和而沛然莫御的力道涌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金兵同时倒飞出去,摔成一团,刀枪丢了一地。后面的金兵收不住脚,被撞得东倒西歪。
没人再敢上前。
灵智上人深吸一口气,跃下茶楼,落在刑台上。他双掌合十,沉声道:“王真人,这是我大金国的事,你全真教也要插手?”
王重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灵智,你在XZ也算一代宗师,为何甘为金人走狗?”
灵智上人脸色涨红:“贫僧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王重阳摇摇头:“可惜了你这身功夫。”
灵智上人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呼啸,腥气扑鼻,正是他的独门毒掌。这一掌他运足了十成功力,势要一举毙了这天下第一。
王重阳竹杖轻点。
就那么轻轻一点,点在灵智上人掌心。灵智上人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竟如泥牛入海,半点也施展不出。他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你……你……”
王重阳没看他,只望向茶楼上的完颜洪烈。
“完颜王爷,贫道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咬牙道:“什么事?”
“带这孩子走。”
完颜洪烈浑身发抖,怒极反笑:“王重阳,你当我大金国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重阳微微一笑:“贫道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完颜洪烈厉声道:“赫连铁树!沙通天!给我上!所有人一起上!杀了这老道!”
赫连铁树、沙通天,还有那七八个高手,连同数百金兵,齐声呐喊,朝刑台冲来。
王重阳叹了口气。
他把竹杖往地上一插,双袖一展。
一股磅礴无比的气势从他身上涌出,如大山,如深海,如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冲在最前面的赫连铁树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沙通天更是不堪,直接趴下,浑身发抖。
灵智上人脸色惨白,喃喃道:“这……这是……”
“先天功。”王重阳轻声道,“贫道五十年来,从未用过。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
他双手缓缓抬起,然后轻轻一按。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天而降,数百金兵连同那七八个高手,同时被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完颜洪烈被一股柔力托住,没有受伤,却也脸色惨白,抖如筛糠。
刑场四周,数千百姓看得目瞪口呆,有的人甚至跪了下来,以为是神仙下凡。
王重阳收回双手,拔起竹杖,转身看向洪七。
“孩子,咱们走吧。”
洪七怔怔地点了点头。
王重阳又看向刑台上那七个乞丐。他们原本跪着等死,此刻一个个抬起头来,眼里满是震惊和希望。
王重阳竹杖轻挥,七人身上的绳索齐齐断裂。
“都起来吧。你们是忠义之士,不该死在这里。”
七个老乞丐爬起身来,跪了一地,老孙头磕头如捣蒜,老泪纵横:“多谢王真人救命之恩!”
王重阳摆摆手,带着洪七和七个乞丐,一步步走下刑台。
数千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想拦。
完颜洪烈站在茶楼上,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出了城门,又走了十几里,到了一处山岗。
王重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洪七。
“孩子,你受委屈了。”
洪七摇摇头,忽然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王重阳伸手虚扶,他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前辈,您怎么知道我在燕京?”
王重阳微微一笑:“你师叔给我传的信。他说你一个人闯进燕京了,让我来看看。”
洪七这才想起周伯通,心里一阵暖意。
那七个老乞丐也跪了下来,老孙头道:“王真人大恩大德,咱们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王重阳摇摇头:“不必如此。你们在燕京潜伏多年,为大宋打探消息,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贫道不过是顺手搭救,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洪七。
“孩子,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洪七想了想,道:“晚辈想回襄阳。”
“回襄阳?”
“嗯。”洪七点头,“钱通前辈临死前,告诉了晚辈武穆遗书的下落。那书在襄阳城外。晚辈要去取回来,交给该交的人。”
王重阳看着他,目光里露出几分欣慰。
“好。你能这样想,不枉花不争收你这个徒弟。”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洪七,“这个给你。”
洪七接过,翻开一看,是一套掌法的图谱。
“这是我早年所创的一套掌法,名叫‘一阳指’。”王重阳道,“与你那降龙十八掌,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若能用得好了,天下少有敌手。”
洪七愣住了。一阳指,那是全真教的绝学,从不外传。
“前辈,这……”
王重阳摆摆手:“花不争把徒弟托付给我,我总得教点什么。这套掌法,你好好练。将来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洪七捧着那本册子,眼眶又红了。
王重阳拍拍他肩膀,忽然笑道:“去吧。你师叔在前面等你,说要带你去吃桃子。”
洪七一怔,随即笑了。
他朝王重阳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去。
走出老远,他忽然回头。
山岗上,王重阳灰衣白发,拄着竹杖,正望着远方的云海。
夕阳照在他身上,像一尊神佛。
洪七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暮色里。
那根绿竹竿扛在肩上,一晃一晃。
腰间的酒葫芦里,装满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