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姑苏【外传三】
洪七离开太湖，一路往西。
走了两日，眼前出现一座大城。城门楼上刻着两个字：姑苏。
洪七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小子，这辈子若有机会，去江南看看，那地方跟咱们北方不一样。”
他把绿竹竿扛在肩上，大步走进城去。
姑苏城比燕京秀气，比襄阳精致。街道不宽，两旁是白墙黑瓦的房子，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温婉。洪七走在街上，看着那些雕花的窗棂、弯弯的石桥、悠悠的乌篷船，眼睛都花了。
“原来这就是江南。”他喃喃道。
走了半天，肚子饿了。他找了家小馆子，要了碗面，正吃着，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金国派使者来了。”
“来了又怎样？咱们大宋还怕他们不成？”
“不是怕不怕的事。听说那使者带了一队高手，说是要跟咱们武林人士切磋切磋。知府大人正发愁呢。”
洪七筷子一顿，耳朵竖了起来。
“切磋什么？”
“谁知道。我听衙门里的人说，那金国使者放话出来，说大宋无人，要在虎丘摆下擂台，挑战中原武林。赢了，他们乖乖回去；输了，就得让出一条商路。”
“欺人太甚！”
“可不是嘛。可人家指名道姓要挑战高手，知府大人总不能派兵去抓吧？”
洪七低头吃面，把那几个人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他找到姑苏城里的丐帮分舵。
分舵设在城西一座旧宅子里，七八个乞丐正围在一起说话，看见洪七进来，都住了嘴。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独臂，满脸风霜，上下打量他。
“小兄弟找谁？”
洪七亮了竹牌。
那几个乞丐齐齐跪下。
“参见少帮主！”
洪七扶起他们，笑道：“诸位前辈不必多礼。我刚到姑苏，来认认门。”
独臂汉子叫郑大牛，是姑苏分舵的舵主。他拉着洪七坐下，招呼人端茶倒水，激动得手都在抖。
“少帮主，您怎么来姑苏了？老帮主他……”
洪七笑容淡了淡，轻声道：“师父走了。”
屋里静了一静，几个老乞丐都红了眼眶。
郑大牛抹了把泪，道：“老帮主一辈子行侠仗义，是条真汉子。少帮主节哀。”
洪七点点头，忽然问：“郑舵主，金国使者的事，你听说了吗？”
郑大牛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听说了。那帮金狗欺人太甚，说什么中原无人，要在虎丘摆擂台。知府大人急得团团转，到处找高手应战。”
“有人去吗？”
“有几个江湖人去试了，都输了。”郑大牛脸色凝重，“那使者带的人厉害得很，尤其是一个喇嘛，武功奇高，连伤咱们七八个人。”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擂台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
洪七点点头，没再说话。
郑大牛看着他，欲言又止。
夜里，洪七躺在破庙的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师父，想起襄阳，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弟兄。
金人，又是金人。
他摸出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窗外，月光如水。
三天后，虎丘。
擂台搭在山脚下，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来助阵的江湖人，也有官府的兵丁维持秩序。
擂台一侧，坐着几个金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身边站着一个红衣喇嘛，身材高大，目光如电。
台下，群情激奋。
“让金狗滚回去！”
“中原无人？放你娘的屁！”
那金人使者笑了笑，站起来，朝四周抱了抱拳。
“诸位，本使奉大金国六王爷之命，来贵地切磋武艺。若中原有人能胜了本使带来的高手，本使立刻就走，绝无二话。若无人能胜——”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阴冷。
“那贵地就得让出一条商路，供我大金商队通行。”
台下骂声一片。
红衣喇嘛走上擂台，双手合十，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贫僧鸠摩罗，谁来赐教？”
台下静了一静，随即有人跳上台去。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使一对双钩。两人交手不到三招，那汉子就被一掌拍下台来，口吐鲜血。
又上去一个，五招落败。
再上去一个，这次撑了十招，还是输了。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人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红衣喇嘛站在台上，面带微笑。
“中原武林，就这点本事？”
忽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分开人群，慢慢走上台去。他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绿竹竿，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红衣喇嘛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少年把绿竹竿往台上一插，抬起头。
“我叫洪七。”
台下，郑大牛激动得浑身发抖。
“少帮主！是少帮主！”
鸠摩罗打量着他，忽然冷笑：“小娃娃，你不是贫僧对手。下去吧，换个人来。”
洪七摇摇头。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鸠摩罗脸色一沉，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带着浓烈的腥气。洪七不闪不避，一掌迎上——亢龙有悔！
双掌相交，轰然巨响。
鸠摩罗连退三步，脸色大变。
洪七也退了五步，可他没有倒下，反而笑了。
“再来。”
鸠摩罗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洪七一掌接一掌，两人瞬间拆了十几招。掌风所及，擂台上的木板纷纷碎裂，台下的人一退再退。
忽然，洪七一掌拍出，无声无息。
鸠摩罗脸色剧变，拼尽全力抵挡，却还是被一掌震飞，摔下台去，大口吐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金人使者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洪七站在台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回去告诉完颜洪烈——中原有人。有我在一天，他就别想踏进江南一步。”
台下，欢呼声震天。
金人使者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涌上来，要把洪七抬起来欢呼。洪七连忙跳下台，钻进人群，三转两转不见了踪影。
傍晚，洪七坐在虎丘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郑大牛找到他，在他身边坐下。
“少帮主，您今天可给咱们丐帮长脸了！”
洪七摇摇头，没说话。
郑大牛看着他，忽然问：“少帮主，您在想什么？”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郑舵主，你说，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
郑大牛愣住了。
洪七望着山下的灯火，目光有些迷茫。
“我从黄河渡口出来，一路走到现在，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贺通前辈、师父、钱通前辈、那些丐帮的弟兄……他们都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郑大牛沉默了很久，忽然拍了拍他肩膀。
“少帮主，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还有金狗在，咱们就得打。不打，死的就不止是咱们，还有山下的那些人。”
洪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山下的姑苏城万家灯火，隐隐能听见人声笑语。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小子，咱们练武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那些不会武功的人。”
他把酒葫芦解下来，灌了一口，递给郑大牛。
郑大牛接过来，也灌了一口。
两人坐在山顶，望着山下的灯火，谁也没再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
洪七站起来，把绿竹竿扛在肩上。
“郑舵主，我该走了。”
郑大牛一愣：“少帮主，您去哪儿？”
洪七想了想，道：“到处走走。师父说，天下很大，要多看看。”
郑大牛看着他，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
洪七吓了一跳，连忙扶他。
郑大牛不肯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少帮主，您一定要保重。咱们丐帮，等着您回来。”
洪七怔了怔，忽然笑了。
他点点头，转身下山。
月光下，少年的背影越来越远。
腰间的酒葫芦一晃一晃。
【外传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