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悟道
洪七在桃林里练了一夜。
月光下,少年一遍遍出掌,收掌,再出掌。起初还是一招一式地练,到后来,招式渐渐模糊,只剩下一道道掌影在夜色中穿梭。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周伯通不知何时醒来,蹲在一棵桃树下,捧着个凉透的烧鸡啃。看见洪七停下,他眨了眨眼。
“怎么不练了?”
洪七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伯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他。忽然“咦”了一声。
“小娃娃,你……你突破了?”
洪七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有些茫然。
“师叔,我……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
洪七想了想,慢慢道:“我看见……一条河。”
周伯通愣住了。
“河里有很多水,水在流。我想抓住那些水,可怎么也抓不住。后来我不抓了,就站在河边看。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我不是站在河边,我就是那条河。”
周伯通张大了嘴,烧鸡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半晌,他忽然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洪七肩膀上。
“小娃娃,你悟了!”
洪七被拍得一个趔趄,茫然道:“悟什么了?”
“悟什么了?你悟了大道了!”周伯通激动得手舞足蹈,“当年我师兄跟我说,武功练到最高处,不是你在练功,是功在练你。人和功合一,功和天地合一。那时候我就是那条河,那条河就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洪七怔怔地听着,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周伯通忽然安静下来,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小娃娃,你知道你刚才那一关,多少人一辈子都过不去吗?”
洪七摇头。
周伯通伸出三根手指:“我师兄用了三十年。东邪黄药师,用了二十五年。南帝段智兴,用了二十年。北丐花不争——你师父,用了十八年。”
他顿了顿,看着洪七,一字一句道:“你用了三个月。”
洪七愣住了。
周伯通叹了口气,忽然又笑了。
“那老叫花子,收了个好徒弟啊。”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桃林里,照得满地的落叶闪闪发光。洪七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一样。
不是力气变大了,也不是内力变强了。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天地都变亲了,风、树、阳光、落叶,都跟他有了联系。
周伯通捡起掉在地上的烧鸡,吹了吹灰,又啃了一口。
“走吧,该上路了。”
洪七点点头,去草亭里拿了那根绿竹竿,扛在肩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桃林。
走了几步,洪七忽然回头。
那片桃林静静的,在晨光中像一幅画。他忽然想起昨夜练掌时,那些落叶在空中飞舞的样子。
“师叔,这是什么地方?”
周伯通头也不回:“不知道。反正有柿子吃,就是好地方。”
洪七笑了。
两人一路向南。
走了三天,到了真定府。周伯通忽然停下,挠挠头。
“小娃娃,我不能往前走了。”
洪七一愣:“为什么?”
周伯通叹了口气:“我师兄让我去办一件事。本来是送完你就去的,结果跟你玩忘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给洪七。
“路上吃。”
洪七打开一看,是几只烧鸡,还热着。他鼻子有些发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周伯通拍拍他脑袋,忽然正色道:“小娃娃,你记住——你现在功夫是有了,可江湖上的事,不是光靠功夫就能应付的。人心比武功复杂得多。”
洪七郑重点头。
周伯通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朝他摆摆手。
“走了走了。下次见面,记得给我带酒。”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人群中。
洪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南。
又走了五天,过了黄河。
这天傍晚,洪七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一条青石街从东到西。他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了碗面,正吃着,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金人又在调兵了。”
“调兵?往哪儿调?”
“往南边。说是要打襄阳。”
洪七筷子一顿。
“襄阳?那不是大宋的北大门吗?”
“可不是。听说这次领兵的是完颜洪烈,带了五万人马。还从西域请了好些高手,什么XZ的、回疆的,个个都能飞檐走壁。”
“那襄阳守得住吗?”
“守个屁!城里才几千守军,拿什么守?”
洪七放下筷子,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起身出了客栈。
他站在街上,望着南边的天空。
天已经黑了,看不见什么。可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座城。
那座城里,有张浚,有鲁有脚,有那些叫他“少帮主”的乞丐。
还有城外三十里,卧虎岗,第三棵松树下,埋着的那本书。
他把绿竹竿握紧,大步走进夜色里。
月光下,少年的背影越来越远。
腰间的酒葫芦一晃一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