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大结局【终章】
洪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守备府的床上。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睁不开眼。他动了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可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少帮主！”
鲁有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他扑到床边，抓住洪七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少帮主，你可算醒了……你可算醒了……”
洪七拍拍他的手，想说什么，却先咳了两声。鲁有脚连忙端来温水，他一口气喝干，这才缓过劲来。
“金兵呢？”
“退了。”鲁有脚抹着眼泪道，“全退了。岳将军带兵追了两百里，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完颜洪烈只带着几百残兵逃回燕京了。”
洪七怔了怔，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酸。
“襄阳……守住了？”
“守住了！”鲁有脚大声道，“守住了！少帮主，咱们守住了！”
洪七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浚和岳雷一同走进来。张浚眼眶通红，岳雷满脸敬意。
岳雷走到床前，抱拳道：“少帮主，末将岳雷，代家父岳元帅，向少帮主致敬。”
洪七挣扎着要起来，岳雷连忙按住他。
“少帮主躺着，躺着。你伤得太重，大夫说至少要养三个月。”
洪七只好躺下，看着这位岳飞之子，忽然问：“岳将军，令尊……”
岳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家父三年前病故了。临终前，他把武穆遗书的事托付给我，让我一定要找到这本书，一定要守住襄阳。”
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武穆遗书，双手捧着。
“少帮主，这本书，是你用命换来的。是你师父、是钱通、是无数丐帮弟子用命换来的。岳雷代家父，代大宋千万百姓，谢过少帮主。”
他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洪七连忙去扶，却被他按住。
“少帮主，你受得起。”
张浚也跪了下来。
鲁有脚也跪了下来。
屋外，不知何时聚满了人。守军、百姓、丐帮弟子，黑压压一片，齐刷刷跪在地上。
洪七怔怔地看着这些人，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一个月后，洪七能下床走动了。
他拄着那根新做的绿竹竿，慢慢走到城楼上。襄阳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重新开张，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
城外的战场上，尸骨已经掩埋，血迹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只有那些新坟，一座座立在山岗上，默默诉说着那场血战。
洪七望着那些坟，久久不动。
鲁有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少帮主，弟兄们都葬在那儿了。钱通前辈的衣冠冢也立了。”
洪七点点头，忽然道：“鲁长老，我想去祭拜他们。”
两人下了城楼，来到那片坟地。
坟地很大，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洪七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有名字，有的没有。他停在一座坟前，碑上写着：钱通之墓。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钱前辈，您安息吧。襄阳守住了。”
他又走到另一片坟前，那里葬的是那日在城外战死的四十多个丐帮弟子。他跪下来，一个一个磕头，每一个都磕得郑重。
鲁有脚在一旁看着，老泪纵横。
磕完头，洪七站起来，望着这些坟，忽然道：“鲁长老，我想把师父的衣冠冢也立在这儿。”
鲁有脚一愣，随即点头：“应该的。老帮主若在天有灵，一定也想来襄阳看看。”
三日后，洪七在坟地旁立了一座新坟。坟里埋着那根旧绿竹竿——那根刻着“洪七公”三个字的绿竹竿，是老乞丐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跪在坟前，烧了一沓纸钱，洒了一壶酒。
“师父，您教我的，我都记住了。您没做完的事，我替您做。您放心，丐帮不会倒，襄阳不会倒，大宋不会倒。”
纸灰飞扬，飘向天空。
他忽然想起初见师父的那个雪夜，想起冰层下的小船，想起悬崖边的纵身一跃，想起老乞丐临终前的那句话——“从今往后，这丐帮，迟早是你的。”
他站起来，把那根新绿竹竿扛在肩上。
“师父，您看着。”
三个月后，洪七伤愈。
这一年，他十四岁。
襄阳城外，新立的石碑前，洪七、张浚、岳雷、鲁有脚并肩而立。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忠义千秋。
那是张浚亲笔所题，纪念那些为守护襄阳而战死的人。
张浚看着洪七，忽然道：“少帮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洪七想了想，道：“我想去一趟燕京。”
岳雷一愣：“燕京？那可是金人的老巢。”
洪七笑了笑，没说话。
张浚却明白了什么，轻声道：“少帮主是要……把钱通前辈他们的遗骨迁回来？”
洪七点点头。
“他们为了那本书，死在他乡。我不能让他们一直埋在那儿。”
岳雷肃然起敬，抱拳道：“少帮主仁义！岳雷愿陪少帮主同去！”
洪七摇摇头：“岳将军还要守着襄阳。我一个人去就行。”
鲁有脚急了：“少帮主，这怎么行！”
洪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鲁长老，我这几年，哪次不是一个人？放心，我死不了。”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喝酒。”
一个月后，燕京。
洪七站在菜市口的刑场上，望着这片沾满鲜血的土地。如今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艺的，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几个月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夜里，他悄悄潜入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那七个乞丐的坟。他把遗骨一一挖出来，用布包好，背在身上。
出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城门外，回头望着这座巨大的城池，望着城楼上那些金兵的旗帜，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还会回来的。”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南走去。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根绿竹竿扛在肩上，一晃一晃。
腰间的酒葫芦里，装满了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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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襄阳一战，金兵元气大伤，此后十余年不敢南顾。岳雷用武穆遗书中的兵法练兵，岳家军成为大宋最强的军队。张浚官至宰相，一生致力于抗金大业。
洪七将七位丐帮弟子的遗骨葬在襄阳城外，与钱通、与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为邻。他在襄阳住了三年，一边养伤，一边练功。三年后，他离开襄阳，云游天下。
又过了许多年，江湖上出了一个顶尖高手，人称“北丐”，乃天下五绝之一。他一生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率领丐帮弟子抗击金兵，成为武林中人人敬仰的一代宗师。
他叫洪七。
后来的人，都叫他“九指神丐”。
至于他为什么只有九根手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