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造化【外传七】
洪七抬头看见周伯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师叔！快救救他！”
周伯通从墙头跳下来，蹲在阿狗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他嘴里还嚼着桃子，含含糊糊地说：“嗯，还有一口气。”
洪七急道：“师叔，您一定要救他！”
周伯通挠挠头：“救是能救，不过……”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着古怪的气味。洪七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周伯通眨眨眼：“我师兄炼的九转护心丹。好东西，能起死回生。不过就这一颗了，本来打算自己留着玩的。”
他把药丸塞进阿狗嘴里，又在他胸口点了几指。阿狗喉头动了一下，药丸咽了下去。
周伯通站起来，拍拍手，又摸出一个桃子啃起来。
“行了，死不了。不过得躺几天。”
洪七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咦”了一声。
“小娃娃，你跟人打架了？”
洪七点点头，把事情说了一遍。周伯通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无相？那老和尚还活着？”
洪七一愣：“师叔认识他？”
周伯通挠挠头：“认识不认识……算是知道吧。那老和尚跟我师父是一个辈分的，活了一百多岁了。我师父当年说过，天下高手，无相能排进前三。”
洪七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刚才跟天下前三的高手对拼了十八掌？
周伯通看他那表情，哈哈笑起来：“怕了？”
洪七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叔，您打得过他吗？”
周伯通想了想，认真道：“打不过。”
洪七愣住了。
周伯通道：“不过他也打不过我。我俩打过一次，打了三天三夜，没分出胜负。后来他说不打了，没意思。我说好，那就不打了。然后一起喝酒，喝醉了，他在树上睡了一夜，差点掉下来。”
洪七听着，忽然笑了。
周伯通拍拍他脑袋：“小娃娃，你今天能把他打跑，已经很了不起了。那老和尚轻易不输人的。”
洪七低下头，看着昏迷的阿狗，轻声道：“不是我打跑的。是他自己不想打了。”
周伯通眨眨眼，没说话。
月亮升到中天，洒下一地银光。
周伯通把最后一口桃子吃完，桃核往地上一扔，站起来。
“行了，人交给我。你该干嘛干嘛去。”
洪七一愣：“师叔要带他去哪儿？”
“全真教。”周伯通道，“这小娃娃命大，受了无相一指还能活着，是块练武的料子。我带去给我师兄看看，说不定能收个徒弟。”
洪七看着阿狗，忽然有些不舍。
这小家伙跟着自己才几天，就差点把命丢了。
周伯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舍不得？”
洪七摇摇头，又点点头。
周伯通叹了口气，难得正经起来。
“小娃娃，你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了。带着他，反而是害他。让他去全真教，学点本事，将来也能帮你。”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周伯通把阿狗扛在肩上，朝洪七摆摆手。
“走了。下次见面，别忘了给我带酒。”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完颜洪烈那老小子还没走。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洪七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风起了，吹得街巷里的落叶沙沙作响。
他把那根绿竹竿握紧，转身走进黑暗中。
三日后，临安城外。
洪七站在官道上，回头望着那座繁华的都城。城门处人来人往，热闹依旧，没人知道这几夜发生过什么。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书。
两本武穆遗书，一本在襄阳，一本在他身上。这个秘密，除了陆家那个中年文士，没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向南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一队金兵正朝这边奔来。当先一人，金甲披身，正是完颜洪烈。
洪七脚步一顿，手按在绿竹竿上。
完颜洪烈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小叫花，那本书，是不是在你身上？”
洪七没说话。
完颜洪烈冷笑一声：“你以为能瞒得过本王？无相败了，可本王还有别人。”
他一挥手，身后闪出一个人来。
那人五十来岁，面容阴鸷，一双手掌泛着诡异的青色。
洪七目光一凝——欧阳锋？
不对，不是欧阳锋。这人比欧阳锋年轻，可那双眼睛，同样的让人发寒。
“这是本王的义子，完颜康。”完颜洪烈笑道，“他师父，是西毒欧阳锋。”
洪七心头一震。
欧阳锋的徒弟？
完颜康走上前，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
“小叫花，听说你打伤了灵智，打跑了无相？有两下子。不过——”
他抬起手，掌风轻飘飘拍出。
洪七一掌迎上，双掌相交，他忽然脸色一变——这一掌里，有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道，顺着他的掌力往身体里钻。
毒！
他连忙收掌，连退三步。
完颜康没有追击，只是看着他笑。
“降龙十八掌，不过如此。”
洪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把那根绿竹竿握紧。
完颜洪烈哈哈大笑。
“小叫花，今日你插翅难飞。交出武穆遗书，本王饶你不死！”
洪七看着他，又看看完颜康，忽然笑了。
完颜洪烈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洪七把绿竹竿往地上一插，从怀里取出那本书，高高举起。
“完颜洪烈，你不是要这本书吗？”
完颜洪烈眼睛一亮。
洪七忽然转身，朝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岗奋力一扔。
那本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山岗。
“去拿吧。”洪七笑道。
完颜洪烈脸色大变，厉声道：“快追！”
完颜康身形一晃，朝山岗掠去。那队金兵也催马狂奔。
就在此时，山岗上忽然站起一个人。
灰衣白发，手里拿着半个桃子。
周伯通。
他伸手接住那本书，翻了两页，朝完颜康咧嘴一笑。
“小娃娃，你师父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拿吗？”
完颜康脸色一变，一掌拍出。
周伯通也不躲，随手一挥，完颜康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
周伯通把那本书往怀里一塞，朝洪七招招手。
“小娃娃，走吧。这书先放我这儿，等你打完架再来拿。”
洪七笑了，拔起绿竹竿，大步朝山岗走去。
完颜洪烈厉声道：“给我追！”
金兵冲上去，可刚跑到半山腰，忽然一个个捂着肚子蹲下来，有的干脆躺在地上打滚。
周伯通挠挠头，嘀咕道：“哎呀，刚才那桃子核扔哪儿了？好像种在这片地里的……”
他回头看看洪七，眨眨眼。
“走吧。让他们慢慢找。”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完颜洪烈站在官道上，脸色青白交加。
完颜康爬起来，捂着胸口，咬牙道：“父王，那人……”
“周伯通。”完颜洪烈一字一句道，“全真教的周伯通。”
他看着那座山岗，目光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总有一天，本王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可那个少年，已经走远了。
山风阵阵，吹散了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