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终南山
洪七跟着周伯通走了七天。
这七天比他过去三个月学到的都多。周伯通看起来疯疯癫癫，可随口说的一句话，往往让洪七琢磨半天。更让洪七惊奇的是，这老道的武功路数跟师父完全不同——师父的降龙十八掌刚猛霸道，周伯通的功夫却轻灵飘逸，像是捉迷藏。
“小娃娃，你那天跟灵智那和尚对掌，用的是降龙十八掌？”周伯通边走边问。
洪七点头。
“不对不对。”周伯通摇头，“降龙十八掌不是你这么用的。”
洪七一愣：“请前辈指点。”
周伯通挠挠头：“指点谈不上，就是觉得你打得不对。那老叫花子当年跟我打架，一掌拍出来，我躲都躲不开。你呢，一掌拍出去，灵智那和尚还能还手。”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该怎么用？”
周伯通想了想，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往天上一抛。石头落下来，他一掌拍出，石头碎成粉末。
“看见没？”
洪七摇头。
周伯通又捡起一块石头，这次轻轻一抛，等石头落到胸口高度，忽然一掌拍出。石头飞出去，打在树干上，嵌进去半截。
洪七还是摇头。
周伯通叹了口气，索性坐下来，拉着洪七也坐下。
“小娃娃，你听好了。”他指着那棵嵌着石头的树，“降龙十八掌，不是要你把石头拍碎，是要你把石头打进树里。”
洪七怔怔地听着。
“拍碎，是你自己的力气。打进树里，是你的力气加上石头的力气，加上树本身的力气。”周伯通道，“那老叫花子当年跟我说，降龙十八掌的最高境界，不是用自己的力打人，是用天地之力打人。”
洪七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通了。
“我……我好像懂了。”
周伯通眨眨眼：“真的懂了？”
洪七站起来，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树前，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亢龙有悔”！
这一掌拍出，掌风不似从前那般呼啸，反倒无声无息。可一掌按在树干上，整棵树猛地一晃，树叶簌簌而落。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深达寸许。
洪七愣住了。
周伯通拍手大笑：“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洪七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降龙十八掌，不是你用掌，是掌用你。”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第八天傍晚，两人到了一个地方。
山很高，云雾缭绕。山脚下有个石碑，上刻三个大字：终南山。
洪七抬头望去，只见山峰连绵，云雾之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屋舍。他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前辈，全真教就在山上？”
周伯通点头：“走，上去喝杯茶。”
两人沿着石阶上山。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地上建着数十间房屋，错落有致，周围松柏环绕，清幽雅致。
几个道士正在练剑，看见周伯通，纷纷行礼。
“师叔！”
周伯通摆摆手，带着洪七穿过练武场，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上挂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重阳殿。
“师兄，我回来了。”周伯通朝殿内喊道。
殿门打开，一个老道走出来。
这老道七八十岁年纪，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看起来普普通通，可往那儿一站，便让人心生敬意。他目光落在洪七身上，微微一笑。
“你就是花不争的徒弟？”
洪七扑通一声跪下来：“晚辈洪七，拜见王真人。”
王重阳伸手虚扶，洪七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心头一震——这是什么功夫？
王重阳看着他，眼里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好孩子，起来说话。你师父的信，贫道收到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洪七看着那封信，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师父信上说，他收了个徒弟，是块好料子。让贫道若有机会，指点指点。”王重阳把信收起来，“这些日子，你就留在山上吧。”
洪七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前辈，我……我还有事要做。”
王重阳看着他，目光平静：“什么事？”
“完颜洪烈在燕京摆英雄宴，召集天下高手。”洪七咬牙道，“他肯定是为了武穆遗书。我……我想去看看。”
周伯通在一旁叫道：“小娃娃你疯了？那地方是龙潭虎穴！”
洪七低下头，不说话。
王重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去了，能做什么？”
洪七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去了能做什么？他打得过那些高手吗？他能阻止完颜洪烈吗？
“你师父让你活着，不是让你去送死。”王重阳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洪七心里，“武穆遗书在你身上，那块铁片在你身上。你若死了，这些东西就没了。”
洪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王重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你有这份心，很好。”他伸手拍拍洪七的肩膀，“这样吧，你在山上住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若还想去，贫道不拦你。”
洪七怔怔地看着他。
周伯通在旁边小声道：“小娃娃，我师兄这是要教你功夫。还不快谢谢？”
洪七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九个响头。
王重阳笑着把他扶起来，扭头对周伯通道：“师弟，你去安排一下。从明天开始，这孩子跟着早课练功。”
周伯通应了一声，拉着洪七往外走。走出大殿，洪七忽然回头，看见王重阳站在殿门口，望着远方的云海，不知在想什么。
夜里，洪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如银，照得屋里一片清亮。他摸出那根绿竹竿，看着上头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没有人应他。
只有山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绿竹竿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新的日子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