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高人
洪七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灰衣老道。
这人满头白发，面容清瘦，一身道袍洗得发白，打着几个补丁，手里拄着根普普通通的竹杖，看起来就像个乡下土地庙里的穷老道。可他往那儿一站，灵智上人脸色就变了，周围那十几个高手竟然没有一个敢动。
“你是……”洪七张了张嘴。
老道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和气气的，像个慈祥的邻家爷爷。
“小娃娃别怕，贫道是来还人情的。”
人情？什么人情？
灵智上人脸色铁青，咬牙道：“周伯通，这是我西藏密宗与丐帮的事，你全真教也要插手？”
周伯通？！
洪七脑子里轰的一声。周伯通，全真教掌教王重阳的师弟，江湖上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据说武功深不可测，连东邪黄药师都要让他三分。他怎么会在这儿？
老道——周伯通挠挠头，一脸无辜：“贫道没想插手啊。只是当年欠花不争一条命，今儿个正好路过，看见他徒弟被人围着打，就顺手管管。管完就走，管完就走。”
他说着，真就转身要走。
灵智上人脸色青白交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赫连铁树忽然开口：“周前辈留步。”
周伯通回头：“干啥？”
赫连铁树抱了抱拳：“在下赫连铁树，久仰前辈大名。今日之事，是我大金国与这小叫花的私怨，前辈何必趟这浑水？”
周伯通眨眨眼：“大金国？”
“正是。”
“那是哪儿？”
赫连铁树一愣：“前辈说笑了，大金国……”
“没听说过。”周伯通打断他，又挠挠头，“贫道只听说过宋国，听说过吐蕃，听说过大理，就是没听说过什么大金国。你们那儿有桃子吃吗？”
赫连铁树脸都黑了。
灵智上人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老疯子讲不通道理，沉声道：“周伯通，你铁了心要护这小崽子？”
周伯通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
“那就别怪贫僧不客气了！”灵智上人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直取周伯通胸口。
周伯通“哎呀”一声，身子一晃，也不知怎么的，就躲开了这一掌。他躲得轻轻松松，脚底下像踩着云，嘴里还念叨：“不客气就不客气嘛，打人干啥？”
灵智上人一掌接一掌，一口气拍了十三掌，掌掌都是全力施为。可周伯通就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怎么也打不着。他明明就在眼前，可每一掌拍过去，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好玩好玩！”周伯通一边躲一边笑，“你这和尚掌法不错，就是太慢了！”
灵智上人脸色涨红，忽然停下，双手合十，口诵真言。一股诡异的力量弥漫开来，正是那日在崖顶用过的摄心术。
周伯通眨眨眼，忽然也盘腿坐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灵智上人一愣：“你做什么？”
“念经啊。”周伯通一脸认真，“你念我也念，看谁念得过谁。”
他念的哪里是什么经，翻来覆去就一句：“桃子桃子桃子桃子……”
灵智上人的摄心术竟然真的被他搅乱了，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他又惊又怒，一口鲜血涌到嗓子眼，差点喷出来。
“上人！”赫连铁树大惊。
周伯通站起来，拍拍屁股，扭头对洪七道：“小娃娃，走吧。”
洪七愣了愣，跟上他的脚步。
那十几个高手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拦。
两人走进山林，走出老远，还能听见灵智上人的怒吼声在山谷里回荡。
洪七跟在周伯通身后，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问：“前辈，您真的认识我师父？”
周伯通回头看他，忽然叹了口气。
“认识。那老叫花子，当年跟我打过一架。”
“打架？”
“嗯。”周伯通点点头，“三十年前，在泰山顶上。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听说北丐多厉害多厉害，就跑去跟他打。打了三天三夜，没分胜负。后来他请我喝酒，我请他吃桃子，就成了朋友。”
他说着，忽然有些伤感：“后来他当了丐帮帮主，我回了全真，就再没见过。前些日子听说他死了，我还难过了好几天。他欠我的桃子还没还呢。”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前辈，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周伯通眨眨眼：“丘处机那小子给我捎的信。他说花不争的徒弟往北边来了，让我照看着点儿。我就一路找过来，正好赶上。”
洪七这才明白，为什么丘处机那晚要跟师兄说话，为什么要把玉牌给他。原来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递给周伯通。
周伯通摆摆手：“你留着吧。全真教的牌子，走到哪儿都管用。”
洪七收回去，又问：“前辈，您要带我去哪儿？”
周伯通想了想，忽然问：“你想去哪儿？”
洪七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襄阳出来，他只知道往北走，往燕京走，往完颜洪烈的眼皮底下走。可走到哪儿去？去做什么？他不知道。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娃娃，你跟那老叫花子年轻时候真像。”他伸手摸摸洪七的头，“都是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知道往前冲。”
洪七低下头，没说话。
周伯通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先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见一个人。见完了，你再决定去哪儿。”
“谁？”
“我师兄。”周伯通道，“全真教掌教，王重阳。”
洪七心头一震。王重阳，天下第一高手，传说中的人物。
“前辈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他？”
周伯通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因为那老叫花子临死前，给我师兄写了一封信。”他轻声道，“信里说，他收了个徒弟，是块好料子。要是有一天他走了，让我师兄帮着照看照看。”
洪七怔住了。
师父……早就安排好了？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怕被周伯通看见。
周伯通也不说破，只是拍拍他肩膀。
“走吧。翻过这座山，有片桃林。这个季节桃子该熟了，我带你去吃个够。”
洪七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一老一小，消失在茫茫山林里。
身后，灵智上人的怒吼声早已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