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北上
洪七放了沙通天,襄阳城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少帮主仁义,有人说不杀后患无穷。洪七听了只是笑笑,该吃吃该睡睡,每日在后山练掌,那根绿竹竿从不离手。
第七天傍晚,张浚来了。
他站在后山那块青石旁,看洪七练掌。一掌接一掌,掌风所及,三丈外的树叶簌簌而落。张浚不懂武功,却也看得出,这少年比十几天前又强了许多。
“少帮主。”
洪七收掌回头,额头见汗,脸上却带着笑:“张大人怎么来了?”
张浚走上青石,在他旁边坐下。洪七也跟着坐下来,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过去。张浚摆摆手,他不喝酒。
“有件事想跟少帮主商量。”张浚看着远方的襄阳城,缓缓道,“金国那边传来消息,完颜洪烈在燕京召集高手,要南下报仇。”
洪七点点头,没说话。
“灵智上人回吐蕃搬救兵了。沙通天回老家养伤,但他有几个师兄弟,功夫不在他之下。还有几个金国供奉,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张浚转头看他,“这一回,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张大人是想让我走?”
张浚没否认。
“你留在襄阳,他们就会来襄阳。三千兵马打不下,但几十个高手潜入城中,防不胜防。”他顿了顿,“襄阳城有几万百姓,真打起来……”
他没往下说,洪七却听懂了。
“张大人是怕我连累襄阳?”
张浚摇头:“是怕襄阳连累你。你若有个闪失,武穆遗书怎么办?那铁片上的破敌之策怎么办?”
洪七怔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留在襄阳,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可张浚的话点醒了他——他怀里的东西,比一座城更重要。
“少帮主,你还年轻。”张浚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花帮主把衣钵传给你,不是让你死在襄阳。他是让你活着,把这身功夫练好,把那些东西传下去。将来有一天,金国铁骑南下,你带着这些东西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大用。”
洪七低着头,没说话。
张浚走了。
洪七一个人坐在青石上,从黄昏坐到月上中天。他摸着那根绿竹竿,摸着竿身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眼眶有些发热。
师父临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洪七找到鲁有脚。
“鲁长老,我要走了。”
鲁有脚一点也不意外,只是问:“去哪儿?”
洪七想了想,道:“往北走。”
“北边是金人的地盘。”
“我知道。”
鲁有脚看着他,忽然笑了:“少帮主长大了。”
洪七也笑了,笑着笑着,鼻子有些酸。他把绿竹竿握紧,道:“鲁长老,襄阳分舵就交给你了。”
鲁有脚郑重点头,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洪七吓了一跳,赶紧去扶,鲁有脚却不肯起来。
“少帮主,鲁有脚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帮主是一个,你是一个。”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此去,千万保重。丐帮上下,等你回来。”
洪七把他扶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洪七悄悄出了襄阳城。
他没跟张浚告别,也没惊动任何人。只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一包干粮、那本武穆遗书和那块铁片。那根绿竹竿扛在肩上,腰间的酒葫芦里装满了酒。
走出十几里,他忽然回头。
月光下,襄阳城静静矗立,城楼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洪七看了很久,忽然举起酒葫芦,对着那座城晃了晃,灌了一大口。
“师父,我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一路向北。
洪七走了半个月,过了邓州,到了南阳。越往北走,路上越荒凉,逃难的人越多。有拖家带口的,有推着小车的,有背着包袱的,脸上都是惶惶不安的神色。
洪七拦住一个老汉,问:“老丈,前面怎么了?”
老汉叹气道:“金人又在南边抢粮了,见人就杀,见房就烧,不跑等死?”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让到路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过去。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抱着婴儿,婴儿在哭,妇人也哭。
他忽然想起张浚说的话——“将来有一天,金国铁骑南下,你带着这些东西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大用。”
他把绿竹竿握紧,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三天,到了一个镇子。镇口有个茶棚,洪七走进去,要了一碗茶。茶棚里坐着几个人,有行商,有走卒,还有一个道士。
那道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背着一柄长剑,正闭目养神。洪七进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看了洪七一眼,目光在他那根绿竹竿上停了停,又闭上了。
洪七心里一动,这老道眼神不对。
他喝完茶,正要走,老道忽然开口:“小兄弟,留步。”
洪七转过身,手按在绿竹竿上。
老道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别紧张。贫道只是看你手里的竿子眼熟,想问问,花不争是你什么人?”
洪七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前辈认识家师?”
老道叹了口气,站起来,整整道袍,忽然躬身一揖。
洪七吓了一跳:“前辈这是做什么?”
老道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贫道丘处机,见过花帮主的高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