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艰难的考验4
下河堤的时候,德宏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
粉仔示意不要理会。
肩并肩,大风吹乱两人头发。
一条蜿蜒曲折的灰泥小路,坑洼有积水。两边是大片半人高的蒿草,波浪起伏,飞絮似贺铸的诗。
可惜西州没有梅子黄时雨。
很奇怪的是,如此荒野河滩居然有人影,时隐时现。
走了一个小时,小路已没入河中,两人早已提鞋赤脚,只能站在水里。
“该不是要杀我吧!”
“你舍得?”
两人微笑。
河道拐弯处冒出一艘小船,飞快飘到跟前。
船上两个人都戴了口罩。
两人爬上去被蒙住两眼塞住耳朵。
马达声中,时间忽快忽慢忽左忽右,让人忘记它的存在。
德宏的手被拉起往前拖,他感觉到脚下是两块木板,晃晃悠悠。
眼前是一艘大船,电灯泡随波摇晃。
被两把电筒直视,只能眯眼。
“好了,收起来!”
四周都是厚重窗帘,没有一点自然光。隐约的汽笛声提醒他这里是一条大河,能过重型拖船。
轮椅上有个人,即使昏暗也能见到形容枯槁。
乱糟蓬发遮住额头却挡不住脸的苦。倔强微翘的薄唇要吞掉全世界的金钱。
一把羽扇不停摇动,似乎在驱赶蚊虫。
下过一场暴雨,凉爽蚊虫多。
难道在演戏?诸葛亮审邓艾?
“姜英伟,原来你没死?”
他夸张的哈哈笑:“生下来就没死过。”
“小红燕你不要了?”
“没听说过!哪里的?”
“不要演戏,大幕已拉上,观众已走远。找了耀武做替身有何用?运气会让我找到你。”
“耀武?干啥的?我们认识?你是谁?粉仔,我不是来讲相声的,不要浪费时间。美国还在床上等我。”
粉仔面无表情的喝茶,没说一个字。
“以为耀武大张旗鼓的结婚娶两个老婆能转移视线。的确,浪费了很多很多精力和兄弟。不得不佩服,声东击西你用得最好,当年在香江就让我上当付出几十个兄弟的生命和一麻袋港币。这次浪费了几千个兄弟,还特么的跑富士山去收服山口组。厉害!”
“我没有叫耀武的熟人。没有去过香江,你认错人了。全国有几万个姜英伟。你不问问他们去?”
“你一贯作风,对敌人说谎不眨眼。君子藏于九天之上,你教我的孙子兵法。真的小红燕在这里,你要见吗?”
“我不认识她,没兴趣。我老婆是美国,肚里已经有了我的娃。”
“小红燕,出来吧!看看你至爱的人,看看你朝思梦想的英雄,看看你舍命救了两次的爱人变成什么样了!”
一位刀疤女孩走到他跟前,凝视。两只眼睛乌黑发亮,亮得像刀锋反射的月光。
不禁打个寒颤。
“他不是姜英伟。死山鸡,你骗我。本姑娘一枪打爆你。”
转身,白色宽衬衣飘起,牛仔短裤紧绷的小翘臀上面是两把银色小手枪。
一声枪响,山鸡头顶飘落几根发丝。
“丢,小蛮女,理发师傅赚不到钱了。”
德宏很佩服,一是枪法二是镇定。
“找个假英伟哥哥来逗我开心,用心良苦,今天只理你一次发,算回报。姜英伟,过来,吃鱼去!”
一只白色长尾猫幽灵般扑进她怀里。
“我可以走了吗?”
“姜英伟,女人只会看外表和眼神。少年的眼神变幻莫测,这么多年还会是当年的样子。真蠢!我认出你,是凭你做事的风格。一旦粘上,必定完美。老天让你碰到面粉,所以你认认真真的做到极致!这世界上,只有姜英伟能把面粉卖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没想到会遇见我吧?”
“粉仔,丢那星,这个山鸡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听他废话。如果是候选经销商,干了。如果是朋友,哥不奉陪!”
“又是你一贯的风格,死不改口,说谎到底。”
粉仔百思不得其解,老大似乎把德宏错认成一个同名熟人,而且是仇人,为何要死磕呢?是就杀不是就放,想那么多干嘛?错杀一个人有何所谓?
“把宝藏入口告诉我,或者我们一起去香江挖。小红燕立马可以走。你以为她敢开枪就敢离开我吗?如果我不点头,即使她跑到派出所门口还是要乖乖回来。”
粉仔恍然大悟。
“还有一个选择,你去香江,小红燕留在这里。我们上岸就打电话给这里的船老大放人。你知道,我只要钱。虽然小红燕不理我,虽然我有几十个老婆,可她还是我的唯一,绝不会也没必要杀她。”
德宏看了粉仔一眼:“我走了,你变成哑巴,回去再收拾你。”
大步流星。
咚,捧着肚子,眼冒金星,眼泪鼻涕一把。
“丢你嗨,粉仔,哪里得罪你了?”
咚咚咚,两个大汉不停拳击。
德宏面袋似的瘫在地上。
口鼻都是血。
山鸡鼓掌:“姜英伟,厉害,你不认都不行了。只有你才会说谎说到底。换成另外一个人一定会随口大叫,我说,我说,宝藏入口在太平山顶。哈哈,你不是把自己的尸骨埋在太平山顶了吗?你不是还留了一封绝笔信吗?吃老鼠吃蛇吃自己的手指。厉害!杀了我的接班人太子,厉害!说不说宝藏入口?不说就扔河里,看你还会不会游泳。不要以为没人敢杀你,家族媳妇不是知道宝藏入口吗?我找她们去。哈哈,陈红燕,曾梦云,唐朝,真好笑!全是冒牌货。老子再锻炼两年队伍,杀进姜家堡去。非常感谢你弄巧成拙,几根金条让我确定宝藏不是传说。翼王府的金条呐,石达开的后人呐!你们,把他扔河里去。”
粉仔佩服得五肢朝天:什么去外国开拓市场,什么娶老婆生娃,原来都是烟雾弹,目的是稳住姜英伟,骗到这里来问宝藏下落。
两人抬着德宏,往河里一扔。扑通,华农福尔摩斯沉入水里。
什么阿锣鼓,什么总教头,再高武功何用?再多阿Sir又如何?
冷水吸进肺里呛得刺痛。四肢拼命挥舞。
后悔没有学游泳,气愤老妈禁止游泳。
瞪大眼睛,朝亮的方向划。
每个溺毙者的最后挣扎。
黄叶飘来。
喜极而泣,一把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诗和远方的路上是毒蛇猛兽。应该听你的,家和酱油才是幸福。”
瞪大眼睛,四肢痉挛,口鼻冒出泡泡。
世界接近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