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 太平间
陈曲搀扶着一白发苍苍老头进来。
大家都站起。
陈爸:“舅,您坐,这位是曲学校的专家彭教授,说媒。”
老头眼一瞪,挥起拐杖啪在床尾长出的木板上。
“不行!死了这条心!”
太平间全是死人和死了的心。
哦,不一定哦,鬼有没有心?如果有,会不会跳?
灯光苍白,有点绿。
老九带着三个兄弟,眼睛瞪着白门红标牌。
鸡皮疙瘩暴起,好像要飞出来射进彼此嘴里。
白似雪一样冷,红似血一样热。
一冷一热,脑袋晕乎乎。
大龙张开嘴:“老,大…”
三人吓一一跳。
大蛇叫:“丢,你吓咱一跳。说话鬼,一样。”
大豹:“你,你们说话怎么都鬼一样!”
老九脚底全是汗:“丢那星,太平间里说鬼,你们都见鬼了,啊!”
白门打开,飘出一颗白色脑袋。
最前面的大龙一声不吭倒了。
大蛇大豹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躲在老九背后。
他闭着眼睛:“冤,冤有头债有主,你,你找小胖子去。”
“丢,怎么来四个胆小鬼?给钱还不干活,进来抬尸。冰柜不够用,要轮着冰。”
门缝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很恼火的呵斥。
常年不见阳光,低温环境,脸白似死人。
“大爷,大爷,对不起,同事倒了,我们先抬回去。”
“丢,胆小鬼,等下鬼出来吃了你们。”
三人抬着大龙飞跑。
阳光,白云,草地,终于回到人间。
“姐姐,那三个大汉怎么抬个人不送去急诊呀?”
“不知道呢!我去看看。”
唐朝很热心跑过去。
“大哥,您朋友病了吗?那边是急诊,赶紧抬过去。”
“不用,太激动,晒晒太阳就好。”
唐朝二话不说,揉太阳穴,掐人中。
大龙悠悠转醒,睁开一条缝,见着一片红。
“啊,血呀,吸血鬼呀!”一个翻身跳起来就跑。
速度甩刘翔一百个栏。
唐朝哈哈笑着回到诗身边。
两人持续笑个不停。
老九拿起砖头:“大象,进来。”
“老大,人不是够了吗?”
“大龙见鬼,疯了!”
“老大,请假,拉肚子!”
“丢,进太平间拉,鬼怕人便便!”
“见鬼拉不出!”
“丢,进不进来,不进来要你全家进来。”
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样子,老九憋口气敲门。
鬼老头幽幽的说:“敲,什么,门?自己推门进来。”
老九的胳膊大腿一样粗,就是推不动太平间的门。
“弟兄们,并肩子上啊,一起用力啊!”
哎呦,吼嗨!
四人冲进停尸房,一股油腻古怪的味道塞住喉咙。
胃开始挪动,似乎要奔跑。
一具具尸体蒙着白布躺在一辆辆小车上。
“来,快来,抬,这个美国佬!”
四人两股战战围上去。
鬼老头掀开白布。
粗粗的脖子,扁扁的头。
嚯,四人瘫软地上狂吐。
搞脏地面,鬼老头生气了。
抬起小车一侧,教父尸体翻滚滑落,手脚耷拉在四个社团老大头上。
冰凉。
老大就是老大,危机时刻方显神勇。
力气来了,争先恐后跑出停尸房,跑进电梯,跑出医院。
在医院门口,满天阳光下,继续呕吐。
“老大,哇,头怎么是扁扁的?”
“哇,小胖子一拳打扁扁的!哇!”
“丢,哇,太惨!哇!不能和小胖子打!”
“老大说要打,你敢不打?哇!丢!胆汁出来了!”
“哇!不打就不打。老子不干了。哇!胆汁也出来了!”
“哇,弟兄们!哇!吃点东西。一具尸体十万,一人可以分到两万五。哇!”
吃饭,喝酒壮胆。社团老大的祖师爷武松醉后打死老虎,兄弟抬个死人算啥?
戴口罩,喷了香水的口罩。
“老大,要不要叫个美女吐口水在口罩里面,更香!”
“丢!没钱毛个美女会吐口水。”
一,二,三,四位好汉摇摇晃晃推开太平间门。
“又是你们四个,拖地,拖干净!”
四个人耸肩摇头摊手。
“不干是吧!”
鬼老头拉开白布。
老九怪叫一声:“世界是我的,鬼,鬼都怕我,怕个死尸?”
放身骑在教父尸体上:“丢那星,说,怕不怕我!丢,老子鸟你一巴掌。”
啪,一巴掌拍在扁扁的脑袋上。
大洋彼岸的唐.迈克尔心头一阵痉挛,浊泪两滴。
大象摇摇晃晃拉开一块白布,脑袋又是扁扁的。
一拳打在迈王八胸口。
“老子怕你个鬼,有本事,你,你站起来干我。不就是个尸体嘛!还能比小胖子会打?”
大蛇一肘压在迈王八腹部:“老子打你个大屁出来,看看美国教父牛还是我香江老大牛。”
唐.迈克尔捂住胸口,秘书赶紧喂进一粒速效救心丸和一根牛鞭。
大豹说:“还有一个络腮胡呢?在哪里?”
一张张白布掀开。
“老头,还有一个络腮胡外国扁头呢?”
“谁记得,你说多少号,我查查。”
“鬼晓得多少号!”
“自己找,冰柜里还有,拉开看。”
一个个拉开,没有。
只看见一个没有脑袋的,手脚粗壮,毛长,白皮肤。
明显西方人特征。
商量一阵,万一不是,岂不白干?先拉两具尸体走。
脑袋扁扁的络腮胡肯定是。
鬼老天拦住他们:“你们不能推走尸体。”
“我们是家属,拉走火化。”
“不管是谁都不行,只有我才能往外推尸体。”
大象摸出匕首:“你好耶,推,推呀!”
鬼老头往后面一个小房间跑。
他们推着两部小车走。
尸体们躺着不动。
尸味萦绕。
老九的手搭上门把手。
鬼老头的手指点在红色按钮上。
老九用力,老头按下。
门锁了。
鬼老头走出安全门,反锁。
“推,看你推鬼还是鬼推你。”
老九上上下下的扭,把手动了,门没开。
“老大,酒醒,怂了?”
大象开始扭,拉,扭,拉。
大门哐哐啷,就是不开。
大蛇,大豹,一轮又一轮的使劲。
吃奶的力气,上床的力气,都不是力气。
门拉不开。
运动令人酒醒。
要命的是,酒醒了。
白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比目鱼一样的脑袋,四个白色眼洞,似乎在动。
“Fuck,刚才为什么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