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闾左之命
那回风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出一刻的时间,外面已经平静下来。
赵云推门而出,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李世民随后出来,只见满地狼藉,边上那家的木屋竟然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印子,和茅草,陶器碎片等物,旁边一颗大树,去了半截,余下下半带根的部分,横陈于边。
就是数万人的军队,在这回风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忽然身后那地窖主人与其妻子皆放声大哭起来。
李世民本以为,这厮是失了财务,才如此痛心的样子,但又听他连着喊道:“吾命休矣!”
王平骂道:“他娘的,你不是好端端活着吗,喊什么没命了。”
被王平那么一骂,那人吓了一跳,立刻止住了哭泣。
李世民瞪了王平一眼,随后转过身去,对那地窖主人劝道:“房舍没了,再盖便是了,田间作物没了,再种便是了,为何如此,只要性命在,终归还是能活下去,为何要如此绝望哭喊呢?”
那地窖主人拭了拭脸上泪水道:“你说的容易,这村里的田地失了大半,我怎么还能在此地活下去呢?”这人一时绝望,竟连对李世民等人的尊称也不叫了,直呼你我?
李世民一时被这人搞糊涂了,也不计较对方失礼,追问道:“这是何意,难道你这厮还是村里的地主不成,你管自家的地产便了,邻家的损失与你何干?”
“这村里的地确实不是我的,但地里的产出却于我有关!”
这话说的李世民越发的不解。
“是那田赋!”
田赋二字一出李世民恍然大悟,倒是王平和赵云还是一脸不知其所以然的样子。
庞统也终于是明白过来了,他虽然终日读书,但是田赋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
那村民继续说道:“聚(就是村的意思)遭了殃,我一家又怎么能幸免,这田赋都是按照亭来收取的,这亭里大半都毁坏了,但这田赋是一分都不会少,若是我家也跟着亡了,也倒好了,现在唯独留下了我一家,我死了就算了,我的妻女怎办?”
汉代田赋制度有几个关键点,一是税率从十五税一到三十税一浮动,二是征收实物粮为主,三是存在“田租刍稾税”的复合税制。:
最轻的是逾期罚金“赀罚”,比如罚盾甲或劳役。
《二年律令》规定欠税一石罚一盾,中等惩罚会升级到肉刑“笞刑”,用竹板打欠税者背部,次数根据欠税额度递增。最严重的是“徒边”或“没入官奴婢”,全家流放边境或沦为官奴。
特殊情况下还有连坐制度,比如同伍的邻居要连带受罚。
如此看来,这家的情况应该是有受最严重的刑法了。
因此,那地窖的主人哭喊也是情有可原。
经李世民的授意,赵云将那田汉扶起,“既然是天灾,那官府总会减免的,兄弟不要过于担心!”
那人又道:“你们知道些什么,若是大荒或者蝗灾,这十里八乡的都受灾了倒也好说!如今这情况怎么可能?”
李世民更加疑惑了,这人口里声声的居然是希望边上的聚落都受灾。
“若是大荒年,官府自然会免天赋,只是这回风之灾,受害的不过我们几聚,若是因此免了田赋,那别的未受灾的也会效仿。”
“再者,只从州牧不管事开始,这田赋越来越重,此时的官吏怎会那么好心!”
李世民颔首,至从大汉朝衰落起,制度崩坏,一地兴旺与否,全看治理者的才能。刘表治下的荆州,自然富庶,是因为他治理有方,又威慑地方豪族,方才能让小民有安心务农的底气。现在,刘表病重,蔡家把持内外,加倍盘剥百姓。
庞统一直没说话,只是讷讷的听着,却变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王平毕竟是平民出身,自然是知道一点这田赋与活命的关系的:“这天赋一般都是亭中吏员来执行,那乡啬夫或里正再不至于对这破败情况视而不见吧!”
听了王平的话,那地窖主人反而收起了悲伤之情,反而有些愤然的说道:“那乡啬夫本就乡里的豪族,有听说与城里的都督有些关系,他觊觎我们聚里的良田已久,还不趁机大捞一笔!”
“那不如逃吧,腿长你身上,树挪死,人挪活,这道理难道你不懂吗?”赵云出声说道。
那汉子道:“我等身家都在那破屋中,就算要逃,逃到去哪里不用盘缠,刚才我守在屋里,总是要护些钱财,现在……”说着,便又有哭泣,后面跟着的妻子和一儿一女,也跟着落下泪来。
李世民终于明白了,这人与邻舍死活要守在屋里,便是做了打算的。
那回风要是厉害,把他们家都取了性命,便没有后面的那些糟心事了。
若是能侥幸活下来,手上便还有些钱粮,逃出去做个流民可能还有条活路!
世道唯艰,这下层百姓的疾苦就更不用说了,李世民做了大半辈子的皇帝早忘了民间是什么样子。
到了今日,复又想起这闾左的日子。
大汉朝已经乱了三十年了,就是号称富庶的荆襄之地,百姓生活也是苦难不断。
再想北地战乱不断,那就跟是民不聊生!
想来自己借这刘琦的身子,起了争霸天下的心思,只是因为上一世便是皇帝,自觉天命所归。但现在看来,自己这一番作为,虽是合乎本心,但却忘了根本。
忽然,仲长统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人事为本,天道为末”
“唯人事之尽耳,无天道之学焉”
是啊!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不能得民心,又何来天命?
这天下不就是这百姓吗?
赵云看李世民怔怔出神,等了许久,才打断道:“府君,我们的马匹都损了,要是回城,还得尽快出发!”说着,他有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庞统。
李世民听得赵云的说辞,才回过神来,回身对那田汉说道:“你说的乡啬夫所居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