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入城
襄阳城,蔡瑁府邸。
那封加急密报被蔡瑁捏在指间,青筋暴起,纸张已被揉搓得簌簌作响。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混合着惊骇、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刘琦……回来了?还……还杀了张允?”蔡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这怎么可能?文聘是疯了吗?张允是我的人,他文聘如何让张允和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害?!”
他猛地把密报拍在案几上,檀木案几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笔架晃动。
跪在堂下的信使浑身发抖!
“混账!”蔡瑁一脚踹翻眼前的青铜兽炉,炉灰溅了一地。
刘琦竟敢回来,还公然杀了他的臂膀?
这无异于当众抽了他蔡瑁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已经不是争不争牧位的问题,这是公然宣战!是踩着他的脸面要入主襄阳!
“快!”蔡瑁猛地停住脚步,眼中凶光爆射,“传令蔡和!立刻点齐府中精锐私兵,出城截杀!在刘琦小儿到达城下之前,给我把那畜生的头提来见……”
他此刻气极,已经完全不考虑掩饰的事了。
如今,刘表已经神志不清,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更多,他已经没必要再隐藏了!
“都督!”不等蔡瑁命令传完,一身戎装的蔡和便急匆匆闯入厅内,脸上同样带着惊惶,“将军,截……截不了!那刘琦并非孤身前来,他是紧随文聘的大军行动!”蔡和一脸苦相。
“什么?!文聘竟敢亲自护送他进城?”蔡瑁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股郁气翻腾,差点喷出血来!
文聘这南阳老卒,平日里守着南阳不理闲事,竟在此时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刘琦那边?
他这是要造反吗?
“好……好一个文仲业!好一个刘琦!”蔡瑁咬牙切齿,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最初的震惊和暴怒之后,一股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刘琦敢回来,还搞出这么大阵仗,必有倚仗!
刘琦,究竟想干什么?!
“都督,现在怎么办?”蔡和小心翼翼地问道。
蔡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拦截已不可能,那就必须另作布置。
“慌什么!”他厉声喝道,“文聘的大军是厉害,但他敢带兵进襄阳城吗?”
蔡瑁眼中狠戾之色闪过:“立刻传令!州牧府内院外院,所有要害之处,再加派两……不,三倍人手!把我府中豢养的那两百死士也全部调过去!换上府兵装束!弓弩上弦,兵刃在手!州牧大人‘病重’,严禁任何人惊扰,擅闯者——格杀勿论!”
刘琦再厉害,无非是倚靠了大公子的身份,只要他见不到刘表,这身份又有何用呢?
“是!末将领命!”蔡和应声,转身欲走。
“等等!”蔡瑁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等命令传完,你去接待一下我们的大公子!”
“我懂了,我一定将他的脑袋提来!”
“你懂个屁!他进了襄阳,怎么还能害他性命,我虽然不在乎名声,但以后二公子继位总还有那些宗族合作!”
听到此处,蔡和脸上气血上涌:“那我哥哥的仇,还有张允的仇怎么办?”
看到蔡和脸色难看,蔡终是缓了缓:“仲节,大丈夫报仇十年未晚,你急什么!”
蔡和心中愁苦,但也只好把仇怨往肚子里咽:“那如何接待?”
“请他去我的别院小住!”
——————————————
襄阳城北门外。
文聘的三百人护送队并未入城,而是在离城门数里处便缓缓停下。
尘嚣初定,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文聘与李世民、赵云策马立于阵前,面前便是巍峨的襄阳城门。
到了城门口,文聘便立马不前了,随后对李世民抱了抱拳:“府君,末将就送到这里了!”
李世民的脸上并无半分惊讶,只是看着文聘:“仲业将军不随我进城?”
文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垂首道:“末将……南阳军务紧急,西曹掾曾有严令,未经允许,南阳军不得擅自入襄阳调动。末将此来只为护送府君平安抵近,今府君已至城下,末将职责已毕,当即刻引军返回南阳驻防,以防曹贼有变。”
身后侍立的赵云鼻翼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那对寒星般的眸子冷冷扫过文聘,唇线紧抿,显是不齿其言。
护送是真,但大军进不了,你这将领还进不得了?
分明是畏惧蔡瑁权势,生怕牵连己身,连城门都不敢进一步!
此人心中虽对主公稍许改观,却终究没有舍身追随的魄力!
文聘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面上更显窘迫,但并未改口。
李世民脸上却无愠色,反而在马上欠身还了半礼:“仲业将军有心了。护送之情,琦铭记于心。将军守护南阳百姓之心,琦亦深知。来日方长,待天下清平,南阳自可高枕无忧。将军一路保重!”
这平静坦然的话语让文聘心头一松,更生出一丝莫名的愧疚。
他深深一揖:“府君保重!多加小心!末将告辞!”说罢,翻身上马,招呼亲兵。
果断拔转马头,率领着南阳军大队,沿着来路折返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这一队百骑,去也匆匆。
待烟尘稍散,偌大的官道上只剩下李世民、赵云、李江与寥寥数骑侍从。
面对这座雄关巨城,气氛陡然显得萧索孤寂起来。
赵云驱马靠近李世民,低声道:“主公,这文聘……!枉费主公一番推心置腹之言!南阳军不得擅入?分明是惧惮蔡瑁如虎!只想撇清干系,保全自身!如此墙头草,何须给他好脸色!”
李世民望着文聘远去队伍后扬起的尘头,面色平静:“子龙,莫要苛责仲业。人各有志,亦各有不得已处。他并非我部曲,更无深厚根基与我相连。我如今实力尚微,犹如风中之烛,又能凭什么要求他人赌上身家性命,来为我火中取栗?他今日肯来护送,提供张允罪证,已足矣。今日他所写张允之罪状,就在我手中,与蔡瑁的间隙已成,待我羽翼丰满之时,他必来投?”
说白了,文聘敢护送他,为了他写下张允的罪状,皆是被他们逼迫,不得不为。
指望杀个张允,就让一个老将五体投地,那怎可能?
赵云听罢,心中明了,他抱拳道:“他南阳的军队不入城也罢,有我赵子龙在,没人可以动的了府君!”
李世民微微一笑,正欲说话,却听城门口方向一阵马蹄声响。
只见一辆青篷小车在一名老者驾驭下急急驶来,绕过官道上的尘土,直冲到李世民面前停下。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孔——正是刘表旧友,常在州牧府行走的伊籍(字机伯)。
只见他面色凝重,眼神焦急,显然是专程出城寻人。
李江在李世民耳边小声说道:“这是伊籍,字机伯,是景升公的同乡!此人与公子交好,应无歹意!”
“机伯先生?”李世民拱手为礼,“先生何以在此?”
“哎呀!公子!”伊籍不等仆役搀扶,利落地跳下马车,几步抢到李世民马前,喘着气道,“公子,你真的在石阳城破了五万江东大军?”
五万?这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破敌倒是破了,只是没有五万之数!”李世民道,他也不屑于夸大战功!
“五万也好,两万也好,这是我荆州多少年没有的大胜了!”说着,伊籍目光望向远方,似在回忆什么,“当年,景升公也是……”
“这,真是天佑我荆襄,景升公的衣钵终于有人传承了。要不然,等景升公走了了,咱们荆州又要战火涂炭!”
伊籍忽然仰天长啸,李世民甚至从他的眼睛看到了一片模糊!
李世民尴尬的笑了笑!
这小老头怎么一惊一乍的!
而且嗓门还不小!
按史书所载,这伊籍应该是在刘表死后转投了刘备的。
到刘备平定益州之后,被任命为从事中郎。
这中郎,本就是管理车,骑,门户的,权利不算大,但算是刘备最放心的一拨人!
只是不知道此人的能力如何!
“可惜了,那蔡瑁愣是把这大好的消息都扣下了,如此大胜,襄阳城中知道的人少的可怜,若不是我有故交在江夏,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李世民倒是有些佩服这蔡瑁了,这襄阳城控制的滴水不漏,居然连江夏胜江东那么大的消息也能封禁。
不过,这次来争位不是第一事项,扬不扬名倒是其次。
再说,那么大的事情,蔡瑁能遮掩一时,也遮掩不了一世。
伊籍用袖子抹了抹脸:“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我出城专为寻公子而来!”
“何事?”
“公子万不可去州牧府!”
“哦?!”李世民眼中光芒微闪!
伊籍紧张地四顾了一下,凑近压低声音道:“蔡瑁……已得知公子归来,更知晓了张允之事!此刻狂怒非常,疑公子欲对其不利!州牧府内外,已被蔡氏重兵围堵!凡非蔡氏亲信者,靠近州牧寝处者,即不问情由,格杀勿论!那蔡瑁借口州牧病笃需静养,已隔绝内外!公子此时入府,无异自投罗网!”
他的语气急促,眼中充满了关切和忧虑。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不为所动。
刘表虽然重病,但余威仍在,蔡瑁不许刘琦看望,自然是怕影响了刘琮继位的事情!
不过不用去看刘表,李世民反而松了口气
“我以为,公子不妨暂且委屈,避开锋芒,在某家别院暂住,再从长计议……”
“百善孝为先,我本欲先去看望父亲,可”李世民语气悠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可府中似乎有看门恶犬,既如此,那我就先到机伯先生府上叨扰几日!”
伊籍本以为李世民还会执着要去见刘表,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相通,他的那套什么不急于一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说辞都浪费了。
难道,这公子琦那么急吼吼的赶回来,不是为了争位?
就在伊籍先生疑惑之时,一个声音从李世民身后不远处传来:“兄长,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