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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荆州有个李世民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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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72章 轰然

第72章 轰然

暮色四合,龟山如伏兽般蹲踞,山林里光线消散得极快。枯藤老树扭曲着枝干,怪影幢幢,山风穿林而过,呜呜咽咽似有鬼哭。脚下落叶腐殖层深厚湿滑,每一步都踏在不安之上。

马钧小小的身影在前面奋力奔跑,竟出奇的快。十岁的孩子仿佛不知畏惧,只凭一股拗劲,深一脚浅一脚地辨认着舆图上模糊标记的方向。“图上有!北面坡下还有记洞!”他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在林风中断断续续。

“钧哥儿!停下!”呈镪跟在后面十几步外,追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几次差点被粗壮的树根绊倒,心里焦急万分,“马博士会担心的!山中怕有蛇虫猛兽啊!”

“怕甚!”马钧脚下不停,声音却带着孩童特有的倔强,“杨伯看图不准!我能找到!”他灵活地绕过一块布满苔藓的巨石,向坡下一片山坳钻去。

呈镪又急又怕,眼看那身影快要消失在昏暗的林影里,只得咬牙紧追。

心底却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跟着冲了出来?

这荒山野岭的,要是小官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自己哪里担的起这个责任

越往下,山势陡峭,灌木荆棘也愈发茂密。

呈镪的短衫被挂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划出了血痕。

“小官,我们还是回吧!”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地以为跟丢了时,前面的马钧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呈大哥!这里!洞在这儿!”

呈镪循声奋力拨开一丛带刺的藤蔓,果然看到马钧正站在一道更窄小的山石裂隙前!

那缝隙黑黢黢的,被浓密的藤萝和几棵老树的虬根缠绕遮蔽,若非有心寻找,绝难发现!

比起刚才那个洞口,此地更显幽僻。

“钧哥儿!慢点!”呈镪疾步上前,一把拉住也要往里钻的马钧,“我先进!”

他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光晕撑开一小片黑暗,弯腰探入裂隙。

里面并非深不见底,弯折几步后竟豁然开阔,是一个远比先前矿洞小许多的石窟。

石窟深处,依稀有些人工斧凿的痕迹,石壁上也有零星暗红的矿苗闪烁,但整体状态……竟与上一个矿洞如出一辙!杨辰所言不虚!

呈镪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用火光照着洞壁,手指划过,触手一片刺骨的冷硬!他泄气地用随身携带的小铁锤敲了敲。

“铛——”熟悉的短促闷响。

“钧哥儿……”呈镪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和绝望。

这铁壁岩,这该死的铁壁岩!

他真想让这破石头咬自己一口,看它硬不硬!

马钧的小脸在火光下也白了,眼里那固执的光终于暗淡下去。

他咬着下唇,不甘心地也伸手去摸那冰冷光滑的岩壁,小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在这片沉寂得快要压垮人的无言绝望里,石窟深处,那幽邃如喉的黑暗中,猛地传来一声厉喝!

“谁?!谁在那儿?!”

那声音嘶哑、苍老,却带着一股长期凝练的警惕和戾气,仿佛是被惊动的洞中毒蛇!尾音在狭小的空间激荡,震得洞壁嗡鸣!

“妈呀!”呈镪吓得魂飞魄散,手一哆嗦,火折子差点掉地上。

马钧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呈镪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看向黑暗深处。

呈镪强自镇定,将马钧护在身后,声音发颤:“何……何方神圣?我乃江夏人士,随主吏来探矿,别无恶意!”

死寂片刻。

黑暗中,两点幽幽的光芒亮起——那竟是一双锐利如鹰鹫的眼睛!

接着,一个枯槁的身影从石壁的阴影里慢慢挪了出来,如同从石缝中钻出的山魅。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干瘦,如同枯死的核桃皮,两颊深陷,仿佛只剩一层皮裹在骨头上。

老者极其警惕地打量着呈镪和马钧,像在审视两个闯入领地的异类。

他的目光扫过呈镪手中的铁锤,最终死死地盯在了呈镪身上。

然后,他那皱缩如枯叶般的鼻子突然快速翕动了几下,深陷的眼窝里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一种极度亢奋的光芒!

“这味道!”他嘶哑的嗓音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硫黄!是石流黄!还有……硝!生硝之气!妙极!妙极!哈哈!”

他竟旁若无人地狂笑起来,声音干涩如同破锣,在洞窟里刮擦着人的耳膜。

那癫狂的笑声中,一双枯爪般的手激动地搓动着,仿佛发现了无价之宝。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人声和火把的光亮。

“钧儿!呈镪!”是马圭焦急的呼喊,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到。

火光涌入,照亮了整个石窟。

马圭一眼看到洞中那形容枯槁、眼神狂热的老人,心下一凛,更是担忧儿子安危:“钧儿!呈镪!你二人莽撞行事,可无事?!”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马钧拉到自己身边,警惕地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审视着那古怪的老者。

呈镪松了口气,连忙行礼:“马博士,小官无恙。只是……这处矿洞,也全是铁壁岩。”

听闻此言,众人也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随后,众人把目光集中在了那奇异的老者身上。

胡丘的目光迅速掠过大群人,最后重新聚焦在呈镪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老夫胡丘。在此清净炼丹,尔等喧嚣,扰了我的炉火神思!”

他声音一顿,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尤其是他们背着的那些油布袋子,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嘛……念尔等带来老夫炼丹必用的上好硫黄、火硝,此乃天缘!速速拿来予我!吾这坛淬炼了三载的‘地火引’,与尔等交换!”

他枯瘦的手指向旁边角落,那里果然有一只脏兮兮的陶瓮,瓮口泥封严实。

“这……”众人面面相觑,皆感荒谬。

那混合的糊状物在他们眼中已是废物,这怪诞老头竟视若珍宝?

“什么地火引?”

“是酒!”

马圭眉头紧锁,心中飞快盘算:硫磺硝石混合无用,这自称胡丘的老者显然异常看重。

眼下钧儿已找到,又探明了此处亦是绝路,强行带走硫硝也无用,倒不如……

“天色已暗,山中夜行凶险异常。”马圭目光扫过洞外已沉入墨色的山林,沉声道,“既然胡……老先生在此栖身,我等便叨扰一宿。至于硫黄硝石……”他略一沉吟,决定赌一把,“若老丈需要,作为借宿之资,分你一些便是!酒便不必了。”

“哦?!”胡丘眼中精光大盛,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近乎狞笑的满意,“善!拿来!速速拿来!”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枯爪在昏暗火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杨辰低声劝道:“工曹,此物混合,如猛虎同柙,凶险万分,不可轻近啊……”

马圭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给老丈。此物于我,已是废物。且看他……”他想说“看他有何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对左右示意了一下。

他们小心翼翼地解下一个相对最小的油布袋,远远递了过去。

胡丘几乎是扑上来夺过袋子,如同抱住稀世珍宝,凑到鼻端贪婪地嗅着那刺鼻的、混合着泥腥气的硫硝味道,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也不避讳众人,径直坐到他的“地火引”酒瓮旁,将那油布包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最贴身的位置。

篝火很快在洞窟中央升起,驱散了夜晚的寒气和洞窟深处令人不安的黑暗。

胡丘抱着他的酒瓮,坐在火堆一角,浑浊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时明时灭,沉默地啜饮着自己土陶杯里的“地火引”,发出咂摸的细微声响

。那浑浊发黄的酒液散发出一股怪异辛辣又带着点焦糊的气息,与洞中原本的清冷混合在一起。

工匠们围坐一团,默默啃着干粮。

面对两处矿洞铁壁岩的挫败感沉甸甸压在心头,无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和洞外山风呜咽。

马圭靠在冰冷的洞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是乱麻一团——两个矿洞皆废,回城如何交代?这古怪的胡丘……究竟是何人?他那坛酒……又有何玄机?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静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悄悄溜到了胡丘身边不远处坐下。

马钧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老者那些瓶瓶罐罐上。

虽然这些瓶罐看似粗陋,但摆放的颇有章法。边上一些还有一些乌漆墨黑的炉鼎,和药碾的工具。

“老丈,”马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直接,“你拿硫黄硝石,做什么?”

胡丘眼皮也没抬,又啜了一口酒,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作甚?作甚?以硫为骨,硝化魂砂,聚地火煞气,配五金英魄,方可得大丹一点真阳!炼炉飞冲,鬼神惊惧!岂是小儿能懂?”

“炼炉?”马钧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是不是……很大的炉子?”他比划了一下,“像化天水的炉子那么大?要鼓风的么?我在工坊见过,阿爷说鼓风愈烈,炉火越猛,化铁也越快!”他小脸上因兴奋泛起微红,“若能将风不断送入炉心最热处,铁水自流……”

胡丘动作一滞,浑浊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面前这个大胆好奇的稚子。

他脸上的肌肉古怪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咀嚼对方的话语。

“风?”胡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打断了他,“匠器死物之妙,拘泥于形,终有限极!”他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真正的大‘炉’,在此!法天象地,五行轮转,阴阳激荡于方寸丹鼎!”他眼中再次迸发出那种狂热的光芒,“以石流黄之烈性,引火硝阴煞之寒,以药石为媒,以神念为炭,聚于密闭斗室之内!烈阳生,龙虎会,轰然……!”

他枯枝般的手猛地向上一扬,“金石俱焚!精气归元!”

他那最后炸开的动作和嘶哑激动的“轰然”二字,把旁边的呈镪惊得浑身一抖。

马钧却仿佛入了神,乌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跳跃的篝火,也闪烁着新奇的光。

“药石自有玄机。”胡丘神秘莫测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油布袋,又灌了一大口辛辣浑浊的“地火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然‘气机’牵引,亦可诱发。譬如……老夫这淬炼过火煞之气的地火引。”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空了的土陶杯,有些醺醺然,“万物皆有其性,引子不同罢了……”

他声音渐渐含混,靠回冰冷的石壁,眯起了眼睛,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丹道世界里,不再理会马钧。

马钧自幼随着父亲打铁制器,从未听过这丹药的学问,听得这自称胡刚的老道说了一通倒也有些好奇,但又觉得此人疯疯癫癫的,或不可信。

正想着,这白日间在山林里穿梭的劳苦积疲爬了上来,眼皮也变重了,沉沉睡去!

漫长的、混着山风寒气和篝火余烬的夜,在大部分人辗转反侧、少部分人神游物外中熬了过去。

洞外天色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晦暗的青灰色驱散了墨黑的夜,龟山巨大的剪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透着黎明前特有的冷肃。

整个洞窟依旧笼罩在疲惫的酣睡中。

马圭靠墙合眼,但眉头始终不曾舒展,马钧趴在离他不远的一堆干草上,似乎睡得很沉。

就在这一片沉寂中,一道撕裂宁静的刺耳嗡鸣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头顶炸开!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巨响,更似金铁被硬生生掰断、撕裂、然后在瞬间爆开!

洞窟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头顶的岩灰簌簌如雨般落下!

“啊啊啊——!”几个刚被震醒、尚在懵懂的工匠发出惊恐的尖叫。

“地龙翻身了?!”杨辰失声惊叫,脸如土色。

“钧儿!”马圭瞬间惊醒,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就听内洞中有个微弱的声音喊道:“这真阳劲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