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局已定？
黄射的坐骑在碎石路上踉跄前行，马腹剧烈起伏，口鼻间喷涌出的白气在夜色中凝成霜雾。
他的盔甲歪斜地挂在身上，几片铜叶早已不知去向，露出渗血的伤口。
四周不时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忽远忽近，如同恶鬼的呜咽，每一声都让溃兵们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少将军！前方有动静！”黄师攥着缰绳的手在发抖，环首刀的刀柄被冷汗浸得发亮。
队伍瞬间停滞，残兵们如惊弓之鸟般将黄射护在中央，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与急促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
黄射猛地抽出半截刀刃，却在看清来者装束时僵在原地——那人身着寻常襦服，孤身一骑冲破夜色，月光在他的青衫上流淌，竟是鲁肃。
“子敬！”黄射喉咙发紧，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自与鲁肃失散后，他在乱军中辗转数个时辰，早已辨不清东南西北，此刻见着熟悉身影，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鲁肃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时带起一片尘土：“将军！这是刘琦的计啊！”
“还用你说？！”黄射怒喝一声，却在看到鲁肃染血的衣襟和疲惫面容时，怒意化作一声叹息。
他想起几个时辰前，正是自己不听劝阻执意出击，才将自己拖入绝境。
忽然，黄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而下：“子敬，全怪我我之前不听你的，这廖化果然是刘琦派来的奸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快与我一起逃跑吧！”
鲁肃抬起头，目光如炬：“将军莫慌！此刻还来得及！刘琦不过虚张声势，此乃连环计中的疑兵之策！”
他伸手指向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看那火势虽猛，却无有多少喊杀声。若刘琦真有数千精锐，何必以火扰敌？不过是用十余人扮成江夏兵卒，扰乱视线！”
黄射的瞳孔微微收缩。
鲁肃的话极有理，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难道刘琦就凭着那不到一百的人马就将这石阳城搅的天翻地覆？
见黄射还是心存疑惑，鲁肃从怀中掏出皱巴巴的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斥候的探查记录，“城外三十里内并无大军扎营痕迹，刘琦若是有数千兵马，怎么会没被探子发现。”
“而且，刘琦杀了蔡中，襄阳那边绝不会给他兵的，他的兵从何而来？”
夜风卷起黄射凌乱的鬓发，他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火光，耳边仿佛又响起鲁肃先前的劝阻。
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猛地甩镫下马，抓住鲁肃的手臂：“子敬，是我糊涂！还请速速教我破敌之策！”
鲁肃被拽得踉跄，却顾不上疼痛，急道：“当务之急，是收拢残部，去大营中主持大局！刘琦此刻定在暗中观察，他的兵虽然穿了江夏兵服，但一定有别的记号分辨，我们先聚兵力，再将他们找出来，一网打尽！”
黄射如梦初醒，翻身上马高举长刀：“传我将令！各队收拢伤兵！回大营！”
残兵们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燃起斗志。
黄射一马当先，带领众人朝着大营方向奔去。
沿途不断有零散的江夏兵加入，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身负重伤，却都被鲁肃“刘琦势弱”的呼喊点燃热血。当他们抵达一处土坡时，队伍已扩充至六百余人，刀枪如林，火把连成赤色长龙。
李世民握紧缰绳，指节在寒夜中泛白。
八十名亲兵如鬼魅般贴着墙根疾行，远处冲天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心中充斥着焦虑。
原计划里，此刻他早该控制住大营的中军帐了。
“府君，左前方有动静！”陈武突然压低声音，环首刀已经出鞘。
李世民猛地抬手示意噤声，八十人瞬间隐入街角阴影。
一队身着江夏兵号衣的人马呼啸而过，刀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却不是己方布置的暗哨。
“继续走。”李世民咬牙下令。他深知，此刻每耽搁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可越靠近大营，混乱愈甚，不时有零散的江夏兵撞入视野，喊杀声中夹杂着“杀敌”的怒吼。
当又一支百人队举着火把冲来时，李世民不得不挥刀迎敌，伪装的号衣反而成了催命符，双方一接触，他们立刻被卷入混战漩涡。
江夏兵现在群龙无首，又因为刚才黄射的鲁莽，处于敌我不分的状态，只要不是自己同一队的人，他们都会视为敌人。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八十人又折损了五六人。
李世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喊道：“疾！必须抢在变数扩大前拿下大营！”
当他们终于潜到大营附近的枯树林时，陈武突然拽住他的马缰：“府君，大营门口！”
李世民抬眼望去，火把长龙中，黄射的赤红披风如同一面招魂幡，边上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儒士。
只听那儒士忽然大喊：将军，那边的部队就是刘琦的人，他们的左臂上有青狼标记。”
李世民暗叫不好，他下令“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世民望着渐渐合围的江夏兵，指节因攥紧缰绳而泛白。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远处的火把将黄射的面容照得狰狞可怖，那儒士声嘶力竭的呐喊仍在耳畔回荡：“左臂青狼！一个不留！”
“府君，我们拼了吧！”陈武将长刀一横，溅着血的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芒。
七十名亲兵迅速结成圆阵，甲胄碰撞声中透出决绝。
这些陪他一路杀进城中的兄弟，此刻眼中却难掩惧意。
被十倍于己的敌人包围，试问谁能不慌！
他们虽擅长突袭，却从未想过会被围困在敌军腹地。
黄射的声音裹挟着怒意传来：“刘琦！你烧我粮草、乱我军心，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身后的六百残兵齐声怒吼，箭矢如蝗雨般倾泻而下。
两名亲兵为护住李世民，被射成了刺猬，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腥甜中带着铁锈味。
李世民抹了把脸，大骂：“黄射！无耻小人，投敌卖主！”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放箭！给我射死他！”黄射暴跳如雷，第二波箭雨再度袭来。
李世民的坐骑悲鸣一声，前蹄跪倒，他翻身滚落在地，顺势夺过亲兵手中的盾牌。
密集的箭矢撞击在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
久经战阵，李世民知道什么时候大势已去！
一轮齐射，眼前的亲兵又死了不少，仅有少许士兵还持着盾抵抗。
看着不远处黄射脸上得意的笑容，李世民的心中唯有不甘！
看着手下人一个个死去！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已定！
怪只怪自己的谋划还是棋差一着！
怪只怪自己时运不济！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