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巧舌惑敌计,夜袭引兵来
却说廖化立于甘宁军帐之中,见朱然面露疑色,遂长揖笑道:“兴霸公,义封君,某此来非奉黄射,实乃子敬先生之命。”
言罢,指了指帐外酒肉粮车,“黄射虽有降意,然心念荆襄,终日首鼠两端。某观子敬先生大义,又知吴侯求贤若渴,故早有归附之心。”
听着廖化言毕,甘宁铜铃大眼骤然发亮,他本是粗豪性子,此刻却抚须而笑,心中暗道:“早厮黄射那厮懦弱无能,又无主见,到了此刻还摇摆不定。廖化这小子倒是识时务,比那反复无常的黄射强上百倍。”
“元俭真乃识时务者!”甘宁声如洪钟,震得舱内酒盏轻颤,“我素知你有勇有谋,今能弃暗投明,实乃江东之幸!”
他亲自为廖化斟酒时,眼角余光却瞥见朱然眉头深锁,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不耐——这朱然虽有谋略,却总似妇人般瞻前顾后。
朱然绕着廖化走了一圈,目光如刀刮过他染着尘土的甲叶,忽然停步问道:“廖将军此来,可有子敬先生的亲笔?”
朱然向来谨慎,对这忽然说投靠江东的小子自然怀疑。
只是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却无证据。
廖化举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下颌滑落,
他早料甘宁军中自有能人,不过司马夫人早有交代,便按计道:“义封君有所不知。”
话音里竟带上几分真切的愤懑,“子敬先生此来并未托笔墨,只有口信。子敬先生恐其反复,故令某先引军至石阳城下,断其北投荆襄之路。此议当属合情合理,如先生有疑问,自可亲自随我回去,当年问子敬先生!”
朱然不语!
廖化见甘宁频频点头,心中稍定,又续道:“黄射若再举棋不定,到时江东和荆襄都会弃之而去。我投子敬先生,实是为了保命!”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直言自己乃是保命,又让人信了几分,直说得甘宁连连拍案。
“元俭此言有理!”甘宁猛地起身,“某早知黄射是个银样镴枪头,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就是如此,现在也不见长进!”
他此刻只想着早日拿下江夏,建功立业,当即便想下令拔营挥师!
而且,当时他在江夏的时候黄祖不重用他,便早在心中怨恨,现在正好出一口恶气!
朱然望着甘宁似已下定决心的背影,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又觉得廖化的提议实在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便道:“夏口乃咽喉要地,若敌从水路袭我后营,我军便成瓮中之鳖。某愿领五千兵驻守,将军自引主力前往石阳,如此方保无虞。”
如此一来,即便石阳城中有谋划,甘宁中计,自己也可后援甘宁!
廖化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道:“义封君差矣!黄射素来畏威而不怀德,若不以大军压境,安知其不会再次变卦?某愿以人头担保,只消大军至石阳城下,黄射必开城出降!”
他深知甘宁性急,故意以“人头担保”激之,果然见甘宁面色不宁。
“元俭所言有理!”甘宁指着朱然笑道,“义封你看,元俭一个降将都有此等魄力,你却如此畏缩,岂不让人笑话?”
朱然被噎得面色涨红,却见甘宁已下令拔营,只得暗叹一声,随大军往石阳而去。
石阳城外二十里扎营时,已近傍晚时分。
廖化称要回城复命,早一步离开了!
甘宁在帐中饮酒等待,心中盘算着明日如何受降,忽有亲兵撞入帐中,慌得连话都说不连贯:“将军……廖将军回来了!浑身是血!”
甘宁惊得酒盏落地,抢出帐外,只见廖化滚鞍落马,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浸透了半边衣甲,连坐骑也累得口吐白沫。
“怎么回事?!”甘宁扶住他时,触手一片温热黏腻,心中猛地一沉。
廖化喘息着,抓住甘宁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好了……黄射那厮听闻将军携大军而来,竟突然暴起要杀了子敬先。”
他咳了几声,“某拼死从密道逃出,先生已被黄射擒住,将军请速派人去搭救!再晚一步,先生恐遭毒手!”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甘宁耳边。
他想起鲁肃当年荐他于孙权的知遇之恩,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吼道:“黄射匹夫!某待你不薄,竟敢害我恩人!”说罢便要点兵攻城。
“将军不可!”廖化急忙拽住他,“若大军攻城,黄射必狗急跳墙,害了鲁先生性命!军可引一小队亲兵,随我经密道入城,暗中救出先生,方为上策!”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恰似真为鲁肃安危担忧。
甘宁正欲应允,朱然却冲了进来,一把拉住甘宁:“将军三思!廖化去而复返,伤势来得太过蹊跷,此中必有诈!”
“住口!”甘宁甩开朱然的手,眼中怒火熊熊,“子敬对某有恩,某岂能坐视不理?你若再阻,休怪某军法处置!”
他此刻满心只有救鲁肃,全然听不进劝阻。
朱然见他意决,只得咬牙道:“将军乃统帅,岂可轻涉险地?某愿代将军引兵入城,定救鲁先生回来!”
甘宁盯着朱然半晌,见他神色坚毅,终是点头道:“义封果然忠义!”朱然领命,点了五十精锐,跟着廖化摸黑往石阳城而去。
在城南墙根处,果然有一个小缺口!
“到了!义封随我来!”
朱然点了点头,紧随廖化进入破口,一颗心却吊了起来。
残月如钩,斜斜挂在城楼飞檐,将两人身影拉得扭曲细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宛如两道挣扎的鬼影。
他手按腰间环首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步都踏在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窥测着两侧屋檐。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碎叶与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直往鼻腔里钻。
廖化脚下生风,带他拐入一条狭窄的胡同,两侧民居门窗紧闭,唯有几户透出昏黄灯火,窗纸上映着模糊人影,却无半分声息,死寂得如同鬼城。
朱然的心跳渐渐加速,掌心渗出冷汗。
他盯着廖化肩头那道“伤口”,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暗紫,却不见新血渗出,心中疑窦更盛:“若真是刚遭追杀,血迹焉能如此干涸?”
忽有夜枭在远处啼叫,声音凄厉,惊得他猛地驻足,刀身已出鞘寸许。
这石阳城的夜,安静得太过诡异,每一道阴影里都仿佛藏着伏兵,只待他踏入陷阱便要万箭齐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