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下之志
暮色四合，文聘大军蜿蜒于通往襄阳的官道之上，旌旗半卷，甲胄蒙尘。
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帐内搏杀，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更沉重的，是压在文聘心头的巨石。
张允伏诛，蔡瑁瑁岂能善罢甘休？他引着这位脱胎换骨的公子琦回襄阳，究竟是福是祸？
中军帐前，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晚上的寒意。
文聘与李世民对坐火旁，李江则在不远处安排着宿营事宜，身影忙碌。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这襄阳的局势复杂莫测，此去也是危险重重，但自己又不得不去！
一是为了那凤雏，二是为了粮草战马。
那凤雏已经探明，就隐居在襄阳，只是在襄阳哪里，却不知道。
若是探明，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
总不可能指望，让人带一封诸葛亮的荐信，那凤雏就会自己跑到江夏来投靠吧！
凤雏此人必得，倒不是说夫人的智谋不够，但夫人总归是夫人，不可能让她跟着自己南征北讨！
自己手下武将倒是有几个了，赵云神勇无敌，万军丛中来去如风。
廖化嘛，武略方面尚不清楚，但是演技确实一流！
傅肜，勇武有余，智略却是差一些。
谋士嘛，蒯祺倒是忠心，也有些内政外交上的天赋，但要说谋略，差点意思！
还是要多找一些如房玄龄，杜如晦，褚遂良般的谋士才行！
至于襄阳，刘表那边的关系，他实在还没想好！
听司马瑗他们讲述的，那襄阳宗族虽然当年被刘表打击了一把，杀了不少首领，但近些年来又生出了不少豪族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多次想置自己与死地的蔡家！
蔡瑁不仅总览兵权，还有蔡瑁的姐姐把持州牧，里应外合，根基扎实。
按李世民的经验，这种情况只能以杀破局！
杀了蔡瑁，一切好说。
可难就难在怎么接近蔡瑁，自己倒是有机会，但是如果杀了蔡瑁自己如何脱身，总不能玉石俱焚吧！
而且，蔡瑁在军中多安排了自己的子弟，蔡中蔡和就是例子，杀了蔡瑁也不定能将襄阳夺下。
当年自己玄武门之变，那是因为自己手里有兵，杀了太子齐王，又挟持了父亲！
现在的情况大大不同，襄阳这了自己没兵，而且刘表还重病！
这暗杀之策只能先备着！
刘表那边也是头痛，先不说刘表病重的神志不清，就算他真的神志清楚，以他之前对刘琦的态度，真能靠几句话让他改变心意？
更何况，他有不是真的刘琦。
万一在刘表面前说错了话，反倒更容易出岔子。
智取的法子难，用武力又不行。
自己手上现在有近两万的兵马，但缺衣少粮。
襄阳这边就有五万甲士，江陵那边还有十万大军；
就算真的打赢了，这荆州也是千疮百孔，如何和曹操即将南下的大军对抗？
就算真的坚壁清野守下来，难道就不怕江东那边偷家？
自己挡下曹操，却给孙权做了嫁衣！
这把局还确实有些难度！
怪只怪自己来的晚了，要是多给自己一年，啊不，半年的事情，这局势将大大的不一样。
想归想，还是把蔡瑁和刘表的事情先放一放，伺机而动吧！
文聘盯着刘琦，忽然有种看不透的感觉。
昨日，他将军中多余的粮草卸在石阳，才晓得这公子琦竟是在三日之内，取了石阳，又破了江东两万大军的！
既然他有击退江东军的实力，未必就不能把城守住。
后来，这刘琦就带了两人入大营，原来是石阳的粮草不足。
若是城中粮草充足，现在他们两人是不是又处于不同的位置！
文聘端起粗陶碗，饮了一口温酒，目光复杂地落在李世民沉静的脸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试探：“府君，此去襄阳，凶险莫测。蔡瑁在襄阳经营多年，爪牙遍布。府君此行，莫非欲争那州牧之位？”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住李世民，试图从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面孔上捕捉一丝波澜。
李世民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并非嘲讽，却带着一丝的淡然。
他随手拾起一根枯枝，拨弄着篝火，火星迸溅。
“州牧之位？”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风，“仲业将军，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大？”
他抬起手，枯枝随意地在身前泥地上划了一个大圈：“荆州，不过九州之一隅。”又在大圈内点了点，“襄阳，更不过是荆州之一城。”
他丢下枯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投向篝火跳跃的远方，仿佛穿透了沉沉夜幕，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区区一州之地，蝇营狗苟，争来何用？岂在话下！”
他眼睛直直盯着李世民的双目，想从中找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没想到，这刘琦对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荆州牧宝座，竟如此不屑！
这绝非故作姿态，那眼神中的睥睨，是装不出来的。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府君，非是我无礼，现在曹操势大，东有孙吴，西有益州刘璋，要定天下，谈何容易。某之夙愿，不过守南阳而已！”
文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话说出来，隐含着劝解的意思。
说白了，也就是你说那大话有啥用，现在你连上桌的实力都没有！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文聘：“我的志向平天下，安黎民。仲业将军，你守护南阳，心系桑梓百姓，此乃小义。然，将军可曾想过，若这天下不定，你南阳一郡，纵有将军神勇，又能保全几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平天下，安黎民……”文聘喃喃重复着这六个字！
他守护南阳，保境安民，已是自诩忠义。
这道理他文聘何尝不懂，只是，人浮于世，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他文聘可不是如此天马行空之人！
不过，他还是对这志向抱以敬畏！
若连志向也无，如何能成事！
他猛地想起昔日襄阳城中那位温良恭俭、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的“大公子”，再对比眼前这位谈笑间诛杀张允、视州牧之位如敝履、胸怀吞吐天地之志的刘琦，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那温良不过是韬光养晦，才是其真面目！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公子琦！
“府君之志，如日月行空，聘叹服！”文聘抱拳，深深一揖，有几分是佩服，也有几分是对刘琦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的恭维。
他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然则，府君可知，襄阳如今于府君而言，实乃龙潭虎穴！蔡瑁因张允之事，必已视府君为眼中钉，肉中刺！纵使赵将军再怎么神勇，这次也是凶险万分！”
他话未说完，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李世民身后的赵云。
这一瞥，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赵云不知何时抱剑而立在李世民身后，身姿笔挺如标枪，神色冷峻。
但让文聘惊骇的是，就在今日午后那场惊心动魄的帐内血战中，他分明亲眼所见，赵云为护主，硬生生用身体挡下了至少三处刀伤！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浸透了半边银甲！还有手臂、肋下……当时包扎的布条上血迹犹新！
可此刻，仅仅过去不到一日！
篝火映照下，赵云身上仍能看到伤痕，但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着光，完全看不出是个刚受了伤的人！
这……
文聘征战半生，见过无数悍勇之士，也见过伤口愈合快的，但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一般人受了重伤，至少几日不能行动，甚至昏迷也说不定，但这赵云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有子龙在，纵是龙潭虎穴，九幽地狱，我亦敢往！”
“哈哈哈哈！”文聘愣了片刻，猛地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震撼、释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指着赵云，又看向李世民，朗声道：“好！好一个何惧之有！府君有子龙将军这等神人护佑，真乃天意！天意啊！”
他笑声渐歇，眼中精光四射，对着赵云郑重抱拳：“子龙将军真神人也！文聘今日，方知何为‘万人敌’！”
赵云面对文聘的赞叹，只是微微颔首，抱拳回礼，依旧沉默如山。
李世民见文聘对自己吹捧了一番，却没什么实质性的表示，心中也是明悟。
如自己所料！
自己实力不够，是不可能表明大志，振臂一呼，就让这些名将来投的。
要让文聘来投，至少要有比南阳更强大的武力！
李世民拨弄了一下篝火：笑道：“不说这些了，听说南阳郡有马场，我军中缺马，不知可否购买几匹？”
文聘愣了几个呼吸，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冠，想来这事虽然问的突然，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南阳却有马场，也有些战马，但是这马场并不归我管辖！而且马匹的量极少，良莠不齐，我军中的马匹大部分都是从凉州购入的！”
李世民有树枝拨了拨了篝火里的木条，点了点头。
南方养马果然不靠谱！
文聘忽然道：“若是公子想要买马，怕是极难，这战马不如驼马，可是不能随便买卖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他自然知道。
他拍了拍胸口，藏在怀中的荐书依然还在！
看来只能看夫人的路子有没有办法了！
夜色更深，篝火噼啪。
文聘望着眼前这对主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这襄阳本是龙潭虎穴！
但有此主，有此将，这襄阳之行，注定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而他文聘，竟隐隐有些期待，这场巨浪，最终会涤荡出怎样一番新天地！
不过，在未起势前，他还是要先观察一下，这刘琦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
但他心中有个疑问，如果这公子琦回襄阳不是为了州牧之位，又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