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焦土疑云
府邸深处,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李世民正凝神查阅着江夏粮秣辎重的簿册,指尖划过粗糙的竹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夫君,各项事宜已按令安排妥当。”司马瑗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他恭敬地呈上一卷新编的士卒名册,“新募的兵勇与伤愈的老卒已重新编伍,旬日之内,可再添五千甲士。”
正在两人说话间,刘武上到堂里,抱拳道:“禀主公!已按主公吩咐,于西郊河畔寻得野生的诸柘(甘蔗)数丛,茎秆壮硕如竹,汁水颇丰,已尽数移植于府内别院空地。此刻当有数名精通农事的兄弟在照料。”
“好!”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刘武,这事办的好,后面的事也要拜托你了!”
“是!”刘武当仁不让的应承下来!
本来这后面的事,关系重大,李世民手下还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但此事不可张扬,只有交给自己人才放心!
“此物甘辛,乃天地精华所聚,我教你去把这些诸柘全都榨出汁来!”
刘武与司马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榨汁?诸柘榨汁他们自然知晓,可要做什么,难道做糕点果饯不成?
李世民似乎看穿他们的心思,站起身,从案几旁拿起一小块不起眼的灰白石头——垩灰,他用指尖捻了点粉末,置于灯下细看。
“汁水榨出后,滤清浮沫粗渣,以大釜盛之,猛火熬煮。”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待其沸腾翻滚,渐次浓稠,表面将浮起一层污浊泡沫,务必要舀除干净。”
这是当年王玄策去天竺取回来的制糖之法,他只知大略。
现在江夏已经有两万兵马,可城中粮草不足。
龟山虽然有铁,但探明开采尚需时间。
如何解决这天量的军资,成了大问题!
所以,这糖如果能做出来,至少可解决一部分财帛之难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垩灰轻轻放在几案上:“最为关键之处在于此物。待糖汁沸腾过半,似有凝结之相时,投入少许此物——垩灰。切记,分量需谨慎把握,宁少勿多!投入之后,须不停搅拌,直至汁水重新澄清,底部可见杂质沉降。此时熄火,静置一宿。”
“垩灰?”刘武瞪大了眼。
这东西不是用来筑墙或刷壁的么?
加进糖汁里?能吃吗?
司马瑗也面露惊诧,但见李世民神色笃定,便未多言。
“此法并非万全之策,你需反复试验。”
李世民看着刘武,语气带着嘱托也带着期许,“火候大小,垩灰多少,静置时间长短,皆须小心摸索。若投入垩灰过量,恐凝结如石,坚硬无法入口;若火候太急,或垩灰搅拌不匀,亦有焦糊或凝块不均之弊。务必耐心,一次不成,则试二次、三次、十次……直至锅中冷置,釜底能析出或为细沙或小块,颜色淡黄,便算成了。”他伸手凭空比划了一个细微颗粒的形状,“彼物若成,刮取收集,必有大用。”
他又转向司马瑗:“此事关乎日后一道崭新财源及军卒口粮之保障,夫人务必上心督促,耗材人力皆可供应,务求在秋后诸柘旺季前,摸索出门道来。”
“是!”司马瑗心领神会,深知其中分量,郑重应诺。
刘武更是神情激动,他早就想做些事情。
从李世民的语气里,他听出了这事非常重要,虽觉得肩上担子沉甸甸的,但心里也是欣喜:“主公放心!武定不负所托!豁出命去,也要把那……那糖粒弄出来!”
“用不着豁出命来,又不是让你上阵杀敌!”
刘武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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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泼墨般浸染荆襄大地,一支人马浩荡,旌旗蔽野。
火把蜿蜒如长龙,在沉沉的夜色里撕开不安的光带。
为首大将,身着玄色鱼鳞甲,跨下一匹雄峻黑马,马鞍旁挂着沉甸甸的混铁点钢枪,正是南阳太守文聘(字仲业)。
他面色沉郁如铁,拧眉望向北方南阳郡的方向,目光里尽是化不开的担忧。
“仲业兄何故频频北顾?”并辔而行的将领张允(字季雅)策马上前,嗓音带着一丝襄阳城世家子弟特有的圆融,“大军疾行一日,疲惫已极,已按兄台之意在前方云杜城下扎营。兄台似……心绪不宁?”
文聘勒马,回首望向灯火渐起的营盘,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季雅,何必明知故问?我心中所忧,无他,唯南阳耳!”
他抬手,马鞭重重指向西北方那片无垠的黑暗,“南阳,某之桑梓,更是荆襄北门锁钥!曹贼虎视眈眈于许都,日夜觊觎宛、穰。某率大部精锐离境东来,郡内何等空虚?若被敌寇窥知,猝然来犯,如何抵挡?此危如累卵之势,蔡都督何故视而不见!”
张允脸上笑容未变,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又堆起一层安抚之意:“仲业兄过虑了。长且放宽心,新野有玄德公,当无忧虑。”
文聘闻言,鼻翼微微翕动,似有怒意上涌,却又强压下去,声音冷硬如铁:“左将军?哼!仁义……嘿嘿,刘玄德枭雄之姿,隐忍蛰伏多年,其志岂在区区新野?南阳富庶,户口殷实,乃天下膏腴之地!蔡瑁为除刘琦,竟将拱卫北境之重兵抽离,此非开门揖盗为何?某只忧南阳得失,至于那襄阳城中,谁接公子琮还是公子琦的班,是景升公家事!某身为臣下,守土有责,南阳寸土失不得!这便是某的道理!”
他话语里对刘备的警惕毫不掩饰,对刘表决策的不满更是溢于言表。
说到激动处,文聘猛地攥紧了拳头,铁甲手套捏得咔咔作响:“况且!景升公真是糊涂了!江夏何其紧要!控扼大江中游,直面江东孙权,乃我荆襄之东大门!如何就能轻易交付那刘琦之手?他初来乍到,资望浅薄,能有何作为?
如今江东虽有小挫,然孙氏根基未损,若闻刘琦不稳,岂能不垂涎江夏?
届时,东门有失,烽火连天,我等再率军往援,岂非来回奔命,疲于应付?
蔡都督调兵遣将,某实在不解其深意!”
张允听得文聘直斥刘表糊涂,虽心中不快,却知对方乃荆州宿将,性情耿直,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只得按下不耐,再次劝解:“兄长忠勇,天地可鉴。
然荆州大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都督如此安排,自有道理。
虽孙贼来势凶猛,但他们渡江而来,公子琦应能守两天!
等我二人领兵前去支援,击溃孙贼,救下江夏,主公自然重赏,届时兄长再陈情玄德公之事,主公必当应允!
届时,兄台自可引军凯旋,固守南阳,岂不两全其美?”
文聘笑而不语,他心中明白,这张允虽是刘表的侄儿,但却是蔡家一派,此去江夏,让张允来监军,必然有其他的心思。
不过,他文聘并不关心,只要早点完成蔡瑁交托的事情便可。
至于,谁做州牧,只要不影响他,他都不管!
说什么陈情主公,现在刘表已经卧床不起,荆襄的大小事情都是经过蔡家之手。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如果你做好,就想法子整治刘备让你统领南阳,做的不好,自有惩罚。
又行一日,文聘领军在石阳城外五十里处扎营,派去探子前去打探。
不多时,一名满身尘土的探子掀帘闯入,顾不上喘息,单膝跪地急报:
“禀二位将军!石阳城探报!我前出斥候抵近石阳西郊十里亭,举目四望……但见焦土遍野,断矛折戟插于地上,烧毁的车辆辕木尚有余烟,黑灰漫天!战场陈尸虽已开始掩埋收殓,然累累新冢触目惊心,血腥之气犹未散尽!”
张允闻言,眉头微挑,语气带着质疑:“焦土?残兵?那江东大军何在?孙权的旗号呢?刘琦的兵呢?”
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探子回报的景象虽惨烈,却透着古怪战场上不该只有一方收拾残局的景象。
探子抬起头,脸上也是困惑之色:“回张都督,未见任何江东旗号!石阳城头所立,仍是‘刘’字大纛与江夏郡守旗号!城门外有民夫士卒正在合力清理壕沟、搬运尸骸、修复鹿砦。偶有小股巡逻兵士往来,确系江夏本地戍卒装扮,绝无江东兵!小人等伏于暗处观察半日,确未见江东一兵一卒踪影!”
“什么?没有江东兵?!”张允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怎么可能!先前急报,江东倾巢而出,猛攻石阳!如今却只留下一片焦土,不见半根江东羽毛?那刘琦小儿难道是凭空打赢了?还是说……”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那所谓的江东大军来袭,本就是刘琦捏造的弥天大谎?其目的,便是借此虚报战功,稳固他那江夏郡守之位?抑或是暗地里与江东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连?”
想到此处,张允心中豁然“开朗”,自以为抓住了刘琦的把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哼哼,若真如此,刘琦此罪当诛!矫诏欺上,私通外寇!仲业兄!此乃天赐良机!正可名正言顺,立刻……”
当诛?!
这也太赤裸裸了吧!
你眼中只盯着这刘家的继承之事!
文聘鄙夷的看了张允一眼,他猛地一步踏前,几乎逼得张允后退一步:“不见江东兵?!不见敌军?!焦土,残骸,收拾战场的江夏兵民?!这意味着什么?!”
“只会有两种可能!”
“其一,真如你所言,江东兵是假的!但要制造如此规模‘战场’,绝无可能!”
文聘目光如刀,直刺张允双眼,“孙权的江东大军出动,此事乃襄阳多方探报确认,岂是公子琦只手可遮天的事?那么只剩下最坏的可能。
江东的猛攻是真的!
石阳城外那焦土和尸骸,便是血证!”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那是面对真正恐惧的颤音:“这意味着石阳城,很可能已经被孙权拿下了!城头的旗帜可以换,兵卒的衣甲可以夺!打扫战场的军民里,安知没有江东细作驱赶逼迫?刘琦和麾下,只怕是全军覆没!或是束手就擒了!若非如此,城下岂能容敌军如此从容‘打扫’自家战场?!此分明是得胜一方已控局之相!”
“这……这……”张允被文聘这番雷霆万钧的推演惊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石阳城可能已经易手!
这刘琦再怎么无能,应该还是能支撑几日的吧。
难道真的是开城门投降了?
文聘猛地转身,冲向帐外,对守候的亲兵统领文岱(文聘从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传我将令!急——!”声音冲破云霄,震得营寨中火把都为之摇晃!
“全军!即刻!整肃,准备战斗!”文聘吼声如龙,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决断,“目标石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