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歹毒
襄阳州牧府邸深处,蔡瑁瑁步履匆匆,玄色官靴踏在回廊光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响。
他面色阴沉如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与焦灼。
白日里蔡和失手,刘琦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在襄阳城中,这消息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他此行并非去探望那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姐夫刘表,而是直奔后院深处,他亲姊蔡娥(蔡夫人)所居的厢房。
绕过几重雕花月洞门,穿过一片开得正盛的芍药圃,蔡瑁瑁径直来到那间挂着湘妃竹帘的精致厢房前。
守门的侍女见是他,慌忙屈膝行礼,刚要通报,却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他猛地抬手,刷啦一声掀开竹帘!
“阿姊!你……”
斥责的话语刚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只见内室珠帘晃动,一个衣衫不整、神色仓皇的中年文士正手忙脚乱地从榻边爬起,腰带都未系好,见到门口煞神般的蔡瑁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想从侧窗逃走。
“站住!”蔡瑁瑁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那文士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蔡瑁瑁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那文士,又猛地转向内室。
只见蔡夫人蔡娥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贵妃榻上,云鬓微松,脸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杏色纱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并未如那文士般惊慌失措,反而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慵懒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暴怒的弟弟,又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情夫,嘴角竟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滚!”蔡瑁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那文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厢房,消失在廊道尽头。
蔡瑁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他几步冲到榻前,指着蔡娥,手指因愤怒而颤抖:“阿姊!你……你糊涂!这都什么时候了?!刘琦那竖子就在襄阳城里虎视眈眈!你竟还有心思在此……在此行此苟且之事?!若非当年他撞破你私通的事情,我们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机扶刘琮上位,惹出这许多风波?!”
蔡瑁气不打一处来,当年刘表来荆州,他亲率领蔡家来投,这才有了蔡家今日的盛景。
本想,刘表取了自己的姐姐,又是亲上加亲的事情,结果却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蔡娥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随手拿起榻边小几上一面嵌宝的铜镜,对着镜面慢悠悠地整理着微乱的鬓发,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撞破便撞破了,又能如何?他那时也不敢说,现在难道又长胆子了不成?若非他多事,我何至于要笼络这些个庸才解闷?”
她放下铜镜,目光转向蔡瑁瑁,带着一丝不耐,“你火急火燎地跑来,就为训斥我这些陈年旧事?”
蔡瑁被她这态度气得胸口发闷,强压下怒火,沉声道:“自然不是!!”
“刘表那边情况如何!”
“那老东西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睡的时间不醒的多。最近不知怎么了,口中一直喃喃唤着‘忠印’!”
其实刘表这年不过六十六岁,但在汉代已经算是高寿!按照平均年龄来说,一般农户寿命是四十五岁左右,官吏士人倒是活的长些,能多个十岁,反而皇室贵族的寿命却和农户差不多!都是因为汉代崇尚丹道,服食丹药中毒,另外,政变而死也有很大的概率!
蔡瑁微微愣神,怎想这刘表又生变故:“前些日子,这老东西还传下来要刘琮继位,怎么这几天又该主意了?”
“怕是人死之前,又想其那大儿的好了!”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父子见面了,万一那刘景升又改了主意,我们这写功夫便白废了!”
蔡娥闻言,秀眉微蹙,但随即又舒展开,冷笑道:“阿弟,担心什么!这门里门外的,都是你我的人,连医官也是我亲自挑选的,没有我的同意,就是一只飞虫也别想见到刘表”
“如此最好!”蔡瑁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忧色未减,“还有江夏之事!刘琦在石阳大破江东两万大军,生擒甘宁、鲁肃,此事虽被我们极力封锁消息,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传开,他在荆襄的声望必然大涨!这对刘琮极为不利!”
“哼,”蔡娥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此事我早有计较。今日午后,我已去‘探望’过那老东西,顺便在他耳边‘提了提’江夏之事。我说啊,琦儿年轻气盛,在江夏与江东起了冲突,险些丢了城池,幸亏南阳文仲业将军闻讯,星夜驰援,这才击退江东,保住了江夏门户。那老东西当时迷迷糊糊,只‘嗯嗯’了两声,想必是信了。就算他清醒时有人告诉他真相,你说,他是信我这个日夜侍奉在侧的枕边人,还是信那些不知真假的流言?”
蔡瑁眼睛一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阿姊高明!如此,刘琦即便有泼天之功,在流标那里,也成了败军之将,仰仗他人鼻息才得苟全!甚好!甚好!”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不过……刘琮那边,近来似乎也有些心思浮动。他年岁渐长,又顶着嗣子之名,我观他近日言行,似有摆脱我等掌控之意。”
蔡娥闻言,脸上那抹慵懒的讥诮瞬间化为掌控一切的冰冷笑意。
她缓缓站起身,纱衣滑落肩头也浑不在意,走到蔡瑁瑁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德珪,放心!刘琮他永远离不开我。”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却没有说下去,只是嘴角那抹笑容越发诡异莫测。
蔡瑁瑁被她看得心头一凛,一股寒意莫名升起。
他深知自己这位姐姐的手段,更清楚她话语中未尽的深意恐怕涉及极隐秘、甚至极不堪之事。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追问下去。
既然如此,只要刘琦近不了刘表的身,想他在襄阳也折腾不出什么浪来。
这样想,蔡瑁心中的大石又放下了一半!
“大夫可说,刘表还剩多少日子?”
“这话大夫怎敢说,但看这样子也就最多剩下月余?”蔡娥的音调几乎没有变化,似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路人!
“若是有什么变故,阿姊可下的去手?”
“放心,我有的是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