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家和万事兴
“你们二位真是，浪费了这好茶！”
伊籍才不去理会刘修的抱怨，腾的站了起来，动作不似他这年纪的敏捷：“曹操……曹操这是要南下！他要打我荆州的主意了！”
刘修喝了口茶，不以为然：“机伯先生多虑了吧！曹丞相只是练兵而已！北方多战事，练兵实属平常！”
李世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公子哥也真是不谙世事！
有趣的是，既然曹操不加掩饰的练水军，这南下之心已不再隐瞒！
若如此，襄阳难道无人知道？！
伊籍喉咙里似卡了东西，稍为固定了一些，问道“三公子啊，这曹操练的是什么兵？”
“水军？！”
“北方何须用到水军？自然是南下了。”
“也许是去打孙权呢！”
李世民一拍额头！
伊籍忙解释道：“公子啊，若是直接攻打江东，且不说江东水师强大。曹操从淮南直接攻吴，需逆长江而上，面对孙吴水军主力以逸待劳，胜算极低。再者，荆州处于要道，取下荆州西可取益州汉中，东可顺流而下，直取吴郡。更何况，这些年来，荆州战事少，民多富庶！换了你，你是打荆州还是江东？”
刘修脸色一变，手的茶碗悬在半空。
李世民环顾四下。
看来这刘修是真的一点没往这方面想！
倒是这伊籍，有几分才略！
“不行！此事必须立刻禀报主公！请主公速速调兵遣将，加固江防，早作防备！”伊籍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转身就要往外走。
“机伯先生且慢。”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伊籍顿住脚步，焦急地看向李世民：“府君！曹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刻不报，更待何时？若等其大军压境，悔之晚矣！”
李世民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如水：“先生忠心可嘉。然，此时去禀报，非但无用，恐反招祸端。”
“为何？”伊籍和刘修都愣住了。
“其一，”李世民缓缓道，“父亲病体沉疴，神志时清时昏，能否理事尚未可知。其二，即便父亲清醒，蔡瑁等人把持内外，你就算说与父亲，他能做什么？”
“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曹操既已造池练兵，难道襄阳这边却无人知晓？”
“大公子的意思是？”
李世民眼睛朝天，手指指地，告诫伊籍。
他目光扫过伊籍，“先生此时去报此消息，落在有心人眼中，只怕会被扣上一个‘危言耸听’、‘扰乱军心’，甚至是‘勾结外敌’的罪名！非但于事无补，反会引火烧身。”
伊籍忽然想到了什么，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难道有人通敌？
他颓然坐回座位，脸色灰败：“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坐视曹操厉兵秣马，而我荆州毫无防备吗？”
“防备，自然要做。荆州乃吾家园，岂容他人染指？”李世民的语气依旧沉稳，但那沉稳之下，已有一股无形的决心在凝聚，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开始涌动，“但决非在此时，更非以先生刚刚所言的这种愚忠方式。”
“那公子觉得应该如何？”
“你将此事修书一封，交于蔡都督，只看他的反应！”
伊籍本想着，前两天刚去蔡瑁府中闹了一通，实在不想去找蔡瑁。
但听李世民的意思，也觉得这方法最为妥当，一方面若蔡瑁真不知曹操异动，那便做个提醒；若是蔡瑁早知道，这信便是对他的一个试探！
一旁静听的刘修早已收起了他所有的倨傲和诗兴，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煞白时而潮红。
厅中弥漫的沉重与绝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看面如死灰、仿佛一瞬间衰老了十岁的伊籍，又看看神色沉静如水、眼神却深邃得如同藏着整个夜晚的李世民，眼珠转了几转，努力想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呃……兄长所言……所言极是啊！机伯先生莫急！莫急！”
他试图打圆场，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强笑，“其实……其实小弟倒觉得，眼下荆州这局面，最大的祸根……未必在什么邺城的曹操！”
“哦？！”
他吸了口气，转向李世民，脸上重新堆起他努力表现出善意的的笑容：“兄长……请恕小弟直言。此番兄长自江夏大胜而归，威名远播。二哥那边心中想必也是颇为不安。荆襄皆知，往日二位兄长……呃……多有掣肘。如今更是……”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世民的脸色，“小弟虽愚钝，但从小也听过圣人教诲，家和万事兴！父亲如今病重……兄长与二哥若能摒弃前嫌，开诚布公，推心置腹地谈一谈？携手并肩，兄弟齐心，化干戈为玉帛，戮力同心共保荆襄基业，岂不是美事一桩？父亲病榻之上若闻此佳音，必定……必定大为欣慰，于病体也是有益的！”
最后一句，他看向伊籍，想争取一点微弱的支持。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刘修，看着他脸上那带着天真的笑容，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有一丝荒诞的悲悯。
这庸才，倒也算是个“和事佬”的胚子，可惜全然不解这权力斗争的血腥味，更看不懂蔡瑁背后的蛇蝎心肠。
刘琮？
不过是个被蔡氏紧紧缚在傀儡宝座上的稚子罢了。
与他“和好”？
且不论那小子有无主见，单问此举对蔡瑁有何意义？
他蔡家煞费苦心谋划至今，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完全操控、绝对听话的提线木偶！
刘琦性情耿介，做不了这样的木偶，而我李世民……他心中冷笑，暗夜潜龙，岂肯被人提线？！
然而，面上他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温和、隐带倦意的笑意，迎着刘修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季绪此议，倒也合乎情理。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若能兄弟和睦，共济时艰，自是荆州之福。此事……容我细思，权衡利弊。”
他既未完全否定，也未应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间。
刘修见李世民竟然点头，虽未直接答应，但语气中分明有“思量”的余地，顿时喜形于色，仿佛自己立下了不世之功，之前的惊惧一扫而空。
他喜滋滋地端起自己的茶碗，热情洋溢地劝道：“府君英明！府君深明大义！此事包在小弟身上！由小弟从中斡旋，最是合适！来来来！这茶都凉了，辜负了如此好茶，真是可惜！兄长再饮一盏！”
他连忙催促侍婢重新上热茶，自己则因心情大好而重新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谈论起洛阳的繁华街市、名园雅集与诗坛趣闻，试图重新找回之前轻松雅集的气氛。
花厅内，新换的热茶散发出氤氲的香气，袅袅上升，纠缠、弥漫。
李世民看着侃侃而谈的刘修，心中却在考虑自己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曹操！
忽然听到堂下有连续不断的急促脚步声！
“不好了，府外被兵卒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