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石阳城,府衙议事厅。
厅内,李世民端坐上首,下方坐着众将,司马瑗立与李世民身侧!
“……龟山铁矿,乃天赐我江夏之宝。”李世民手指点在案上一幅绘制略显粗糙的舆图上,声音沉稳有力,“得其利,则军械可足,农具可丰,财用可充!”
“马圭!”
“属下在!”马圭精神一振,出列抱拳。
“令你率本部精干工匠,并工曹精壮力役百人,即日启程,再赴龟山!”李世民目光炯炯,“此次不再仅是查探方位,而是要立营扎寨,探明矿脉走向、深浅、矿石成色!务求详尽!司马先生已将探矿要点和标识之法授予尔等,须谨记在心!”
马圭面露兴奋:“是!”他旋即想到什么,微露迟疑,“府君……只是……有一事,圭心中有些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言便是。”李世民颔首。
马圭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我这些日子也请教了几位老工匠。言道,但凡有山势起伏之地,若有古矿,多在浅表或山涧易及处,千百年来早已被前人采伐殆尽。龟山山势虽不算奇崛,但那铁矿若真有,恐也深埋于地腹之中。依我等现下人力、器械,欲采深层之矿……”他摇摇头,神色凝重,“如蚍蜉撼树,非朝夕之功。若浅层已然告罄,恐是徒耗人力粮草,劳而无功啊。”
这话说得实在,也代表了在场不少人的担忧。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众人目光都投向李世民。
资源匮乏始终是悬在江夏头顶的利剑,龟山铁矿是希望所在,但这希望眼下看来却如同水中月镜中花。
李世民脸上却不见丝毫颓丧,反而掠过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
他接过那卷古图,手指轻轻拂过“龟山”二字旁那些古拙的象形符号。
他清晰地记得,在他主宰过的浩瀚时空长河里,前一带的霸主大隋,其国库丰盈时,曾于大业年间,就在这荆楚之地的江夏一带大规模掘矿铸币,支撑其庞大的野心。
那矿脉,正是深埋于龟山腹地的这条“铁龙”!
“马博士之言,切中肯綮。”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然,铁精如龙潜渊,岂是轻易可得?浅层若有残留,亦是零星,聊胜于无。我等所需者,是能支撑起一郡强盛,经年不竭的大矿!它必然深埋于山,正因深,才得存至今,为我所用!”
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然事在人为!开采深矿,需技艺,需器械,需时间,这一切皆可图谋!第一步,便是探明!马圭,我并非要求你现在便将那矿脉采出金山银山来,而是要你知其方位、深度、规模!到时再决断开采之事!岂能畏难而裹行!”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圭:“至于如何开采,待你探明归来,我自有计较!”
马圭心头一热,疑虑顿消,只觉得一股豪情涌上,抱拳铿锵道:“诺!圭必殚精竭虑,不负府君所托!定将这‘铁龙’的真面目给府君画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善!所需人手、资财,你与司马先生商议即可,务必供给无缺。”
他在军前称司马瑗为先生,免得老是夫人夫人的叫,显得公私不分!
正当李世民要再作布置,厅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府君!”一名值守军校神情紧张,疾步入厅,单膝跪地,“营门来报,城外文聘大营,派遣使者持节前来!言有紧要之事,需面见府君!”
厅内轻松发展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同烈日晴空骤然泼下冰水。
廖化、傅肜眼中瞬间腾起警惕的火焰,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佩剑。
马圭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李世民眉头微蹙,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文聘?张允?终于有回音了!只是这“紧要之事”,恐非善事。
“请!”李世民沉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
片刻,一名身着校尉甲胄的文聘亲信被引入厅中,此人态度还算恭敬,但眼神深处难掩一丝傲然。他捧上一枚令箭,躬身道:“末将文将军帐下偏将孙威,奉文将军及张允都督之命,前来拜见刘府君!”
“讲。”李世民端坐不动,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孙威挺直腰板,声音清晰而冰冷:“文将军命末将传话:蒯元度先生所携府君亲笔信已览。然,信中之事,关乎荆州大局,虚实未明。张都督处,亦有诸多疑虑未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神情各异的众人,语锋骤然转厉:“军情急如星火,不容迁延!
文将军请府君亲自往安陆大营一行,与文将军面商江夏归属及交接防务等诸般事宜!若能释清疑虑,则两家罢兵,各得其所。
若明日辰时三刻之前,府君未能亲至……”
孙威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则文将军及张都督将视府君为抗命叛逆,大举攻城!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请府君速做决断!末将告退!”
言罢,孙威躬身行了一礼,在数道如刀剑般森冷的目光注视下,昂然而退!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旋即——
“什么?!要我主亲赴敌营?岂有此理!”
“这是圈套!府君万万不可听信!”
廖化第一个暴喝出声,须发皆张,手按佩剑仿佛随时要冲出去斩杀那使者!
傅肜眼中寒光四射,冷冷道:“张允鼠辈,想行那鸿门宴之计!府君,莫理睬他!我军新胜,士气如虹,安陆距此尚有百里,文聘大军劳师远征,粮草转运艰难,不如趁其立足未稳,末将愿领一军出城袭扰,挫其锐气!大不了,我们直接开打!定叫他有来无回!”
赵云也急了:“府君!刀剑无眼,人心叵测!”
众属官也纷纷急劝,都认定这是张允的毒计,一旦去了绝无生理!
李世民端坐不动,深邃的目光在众人激愤的脸上缓缓扫过,心中无数念头电转。
他当然知道这有危险,但现在的情况是,江夏经不起折腾了!
城中经历了黄祖大败,城中粮草依然不足,这几日,廖化夜袭的时候又烧了不少,再加上这次分发给降兵的量,这城中的粮草怕是支撑不足半个月了。
将鲁肃他们三人放回本也是给江夏制造一丝喘息的机会!
没想到襄阳这边又派兵来!
坚壁不出,石阳城城墙虽高,但城中粮草不济。
厅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众人都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决断。
司马瑗静静待在身边,并不曾开口!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众人,望向庭院中肃杀的景象。
“然而……此时开战,绝非良机!”李世民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我等新破江东强敌,看似声势大涨,然府库几乎掏空!降卒数千需编练消化,耗费粮草甚巨,更需时日以安其心、教其律!而文聘所部乃荆州百战北军,兵甲齐整!且其背靠襄阳,粮道畅通无阻!我以疲惫之师,粮秣匮乏之孤城,去野战迎击数倍于己的锐卒,尔等以为有几分胜算?即便能守住城池,也将耗尽我江夏元气!江夏,能经得起几番折腾?”
他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将众人因新胜燃起的那点轻敌烈火彻底浇灭。
“这……”廖化、傅肜等人都是知兵之人,方才怒火上头,此刻冷静一想,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
粮草问题是悬顶利剑,文聘远来虽劳,粮道却比困守孤城的自己畅通太多!
“那府君……难道真要……”廖化声音艰涩,眼中全是不甘和担忧。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锐芒:“文聘此人,非利令智昏之徒。张允野心虽炽,但文聘才是三万大军真正的统帅!他是要一个说法!若我能亲赴大营,当面陈情,必可消此兵灾。此险,值得一冒!”
“太险了!张允那厮……”
众人再次激动起来。
李世民抬手止住众人喧哗,目光如磐石般坚定:“我意已决!此行,我只带赵云赵子龙一人随行护卫!他人一概不带!”
“子龙将军虽勇冠三军,然独闯三万大军营地……”司马瑗忧心忡忡地开口。
李世民微微一笑,豪气顿生:“百万军中,有子龙护我安全亦足矣!只我二人,进退反自如!人多,反成拖累!”
他目光转向众心腹,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我离城期间,尔等须谨守本职!府衙诸事,军事布防,内外机宜,皆听司马先生号令!”
“诺!”众人虽满心不愿,忧虑万分,但见李世民如此决断,且将司马瑗托于重任,皆知道大局为重,只能含泪领命,声音沉重。
“夫君,”司马瑗忽然再次开口,“此行凶险异常,妾身知难以劝阻,此去襄阳,定要将李江带在身边!”司马瑗郑重说道。
听到襄阳二字,众人都是一愣。
唯有李世民抚掌大笑,“没有夫人,我刘琦如无臂孩童耳!”
他此去大营,张允必然百般计策要他襄阳,而他也正好借此机会去襄阳走一走。
不管是荆州众多宗族还是商贾,能工,都在襄阳,不去一次怕是不行!
而且,如果没法安抚蔡瑁,怕是江夏没有一天安心日子,不如就去一次!
然而,表面上失忆实则鹊巢鸠踞的李世民并不清楚襄阳的情况,所以才要带上李江!
李江机敏,清楚襄阳那些弯弯绕绕,带他在身边可补司马瑗之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