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人识茶
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兄长,好久不见!”
李世民回身,只见一名身着锦缎华服、头戴玉冠的青年公子,正从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上探出身来,脸上挂着略显浮夸的笑容。
“府君这是三公子,刘修,刘季绪!”李江在李世民耳边小声解释道。
李世民以前听史时,倒是知道刘表,刘琦,刘琮,但从未听说过刘修。
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只是不知道,这位兄弟现在在这场风暴中到底担任的是什么位置,是否是跟前世的“好弟弟”齐王李元吉一般?与他人拉帮结派!
“季绪?”李世民眉头微挑,装做熟识的样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颔首道:“确是许久未见!
刘修跳下车来,“我也是这几日刚回的襄阳!”
“季绪这是从何处归来?”
刘修利落地跳下马车,几步走到李世民马前,动作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一丝刻意为之的潇洒:“刚从洛阳游学归来!”
“听闻兄长在江夏大展神威,连破江东强敌,小弟心中实在欢喜,特在此等候兄长凯旋!”
他目光扫过李世民身后的赵云和李江,尤其到赵云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随即又堆起笑容,“兄长一路辛苦,这位将军是?”
不等李世民介绍,赵云主动行礼:“末将赵云赵子龙。”
“赵子龙?!”刘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李世民看他表情,以为他听说过赵云,却没想到他忽然歪了歪头:“恩……,没听过!”
“不过,这位将军端是生的雄壮!”
也不等赵云反应,刘修就拉着李世民道:“小弟在洛阳得了些好茶,正好为兄长接风洗尘。”
伊籍也回过神来,连忙道:“正是正是!府君一路劳顿,且先到寒舍歇息片刻,再议其他不迟。”
他深知州牧府此刻凶险,刘修的出现正好解了劝李世民暂避锋芒的尴尬。
李世民略一沉吟,点头应允:“也好,有劳机伯先生。”
一行人遂离了城门喧嚣,在伊籍引领下,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宅院前。
宅门古朴,上书“伊府”二字,正是伊籍居所。
宾主落座于雅致的花厅,侍婢奉上香茗。
“这茶如何?!”
当了这许多年皇帝,李世民对这些茶酒诗赋也是兴趣寥寥,只能道了一声,“好!”
刘修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神色,但这表情一闪而过,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话题直奔他引以为傲的洛阳之行。
“兄长可知,小弟此番在洛阳,最大的收获便是结识了曹丞相府上的三公子,曹子建(曹植)!”
听到刘修说曹丞相,李世民差点一口茶水喷到地上!
“兄长,何故如此事态!”
伊籍心道,大公子之心性也还须锻炼啊!
“你是在何处认识曹植的?”
“当然是去丞相府拜帖!”
“嗯?!!”
“怎么啦?”
“无事,你继续……”
李世民嘴上那么说,心里马上对这刘家三公子多了一个评价——没心没肺!
他其实一直没太明白汉末三国的状态,一边是打的死去活来,但这些文人却跟没事一样,在敌国境内自由行走。
这倒好,曹操马上要下来攻荆州了,这小子居然还跑到丞相府上去,就不怕被拿下来当人质吗?
刘修根本不知道李世民的心里话,只顾自己说的眉飞色舞,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炫耀,“子建兄才情之高,真乃当世罕见!其文采风流,直追屈宋!小弟有幸,得他亲赠新作一篇,名曰《洛神赋》!”
他清了清嗓子,竟当场吟诵起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他摇头晃脑,抑扬顿挫,仿佛自己便是那赋中神女,沉醉其中。
李世民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地听着。
这《洛神赋》他前世便知,辞藻华丽,想象瑰丽,确为传世名篇。
然而此刻听刘修吟诵,他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身为开创贞观盛世的帝王,他见过太多真正的雄才大略、经天纬地之文,曹植的才情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远非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材。
刘修吟罢,见李世民只是微微颔首,并无预期中的惊叹与赞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随即又涌起一股不服之气。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矜道:“不过,小弟在洛阳与子建兄切磋诗文,亦觉自身才思不弱于人!子建兄虽才高八斗,然小弟之诗赋,亦得洛阳诸多名士称许,言其清丽脱俗,别具一格。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之比肩!”
??
难道这刘修竟也是不出世的大才子?
李世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刘修脸上。
这位三弟言辞间虽有几分才气,但观其举止神态,浮夸有余,沉稳不足;
看来只是孤芳自赏之辈!
谈吐之间,虽显文人自赏,却无半分洞察时局、忧国忧民之思。
其所谓“才思不弱于人”,不过是井蛙之见,坐井观天罢了。
庸才耳!
心里只想着风花雪月、诗酒唱和,对襄阳城中那暗流汹涌的夺嫡之争,恐怕既无兴趣,也无力参与,更无威胁。
见李世民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深邃地打量着自己,刘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兄长……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小弟记得兄长昔日最喜品评诗文,今日听《洛神赋》竟无动于衷?莫非是江夏战事劳心,尚未恢复?”
李世民放下茶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之色,轻轻按了按额角:“季绪有心了。为兄前日在江夏狩猎时不慎坠马,伤了头颅,至今仍时有眩晕之感,精神不济,倒是怠慢了季绪的好意。”
“原来如此!”刘修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兄长保重身体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兄长能击退江东,已是立下大功!”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对了,兄长可知小弟在洛阳还听闻一事?那曹操曹孟德,在北方的邺城,正大兴土木,挖掘一个巨大的池沼,名曰‘玄武池’!日日操练水军,舟船如林,喊杀震天!其志不小啊!”
此言一出,一直陪坐旁听的伊籍脸色骤变,他一口茶水喷到地上!
“玄……玄武池?操练水军?!”伊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机伯先生为何如此失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