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吴候失态
吴郡,吴侯府议事厅。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厅内弥漫的压抑。
孙权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铁,指节无意识的扣击着冰冷的木几,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案上摊开的,是刚从江夏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军情。
大败!
字字如刀,剐的他心口滴血。
“两万人,就那么没了?”孙权猛地一拍案几,震的茶盏跳起,茶水泼洒了一地,“甘兴霸,鲁子敬,我寄尔等厚望,竟被那刘琦小儿玩弄于鼓掌之间!全军覆没!全军覆没!”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眼中满是血丝。
阶下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直视台上主公!
周瑜立于左侧首位,面色不动,但心中也是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
“兵家常事?”孙权霍然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利箭,“公瑾!你现在告诉我,这是兵家常事?不是败在曹操的虎豹骑下,不是败在刘表的荆州水师前,而是……而是败在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刘琦手里!一个靠着父荫才得了个江夏太守位置的纨绔!你告诉我,这如何是兵家常事?!”
他猛然起身,指着周瑜,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当初是你!力排众议,荐甘宁挂帅!说什么兴霸勇冠三军,又熟知荆州,必能达成任务!结果呢?结果就是他把我的大军带进了交死路。葬送的干干净净!若是按我的意思,派子明去,那会有这样的结果?”
周瑜被这劈头盖脸的斥责砸的脸色煞白,但他强自镇定:“主公,甘宁之败,必是败与计谋!你想,那黄射要降,怎滴江夏城忽然变成了刘琦主事?我等不知战场情况,实不晓得其中问题。当初,我荐甘宁,不过是因为他与黄射有旧,便于安抚而已!此是瑜失策,瑜难辞其咎,请主公责罚!”
“责罚?责罚尔等又有何用?!”孙权烦躁地挥手打断他,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孤要的是江夏!是打通西进的门户!不是要尔等的请罪!”
他焦躁地在案前踱步,玄色袍袖带起一阵冷风:“刘琦小儿,竟敢如此折辱孤!擒孤大将,焚孤战船,破孤大军!此仇不报,孤有何颜面立于江东?!传孤将令!”他猛地停步,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即刻点兵!孤要亲率大军,踏平石阳!将那刘琦碎尸万段,方消心头之恨!”
“主公不可!”周瑜大惊失色,急忙劝阻,“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孙权怒视周瑜。
“主公!”周瑜声音急促而恳切,“江夏新败,我军士气受挫,亟需休整。且北有曹操虎视眈眈,若我主力尽出远征江夏,后方空虚,若曹贼乘虚南下,如何抵挡?此乃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者,刘琦新胜,士气正盛,石阳城防经此一役必加固缮,急切难下。若顿兵坚城之下,旷日持久,则江东危矣!请主公三思!”
“三思?孤的五内俱焚,还要三思?!”孙权怒极反笑,“难道就任由那刘琦在江夏耀武扬威,骑在我的头上?!公瑾,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非是瑜畏首畏尾!”周瑜也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主公!鲁肃、甘宁、朱然三人尚在刘琦手中!若主公此刻兴兵讨伐,那刘琦恼羞成怒之下,必杀三人泄愤!此三人皆我江东股肱,子敬更是主公心腹谋臣,岂能……”
“死了更好!”孙权猛地打断周瑜,声音冷酷如冰,“败军之将,丧师辱国,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甘宁、朱然,折损孤两万大军,万死难赎其罪!鲁肃中计,不辩真伪,亦是难辞其咎!他们若死在刘琦刀下,倒也干净!省得孤亲自动手,寒了将士之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主公!”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陡然响起,如同惊雷炸破死寂。
只见须发皆白的张昭猛地出列,老脸涨得通红,指着孙权,手指都在颤抖,“主公何出此言?!身为主公者,当以仁德为怀,视臣下如手足!甘宁、鲁肃、朱然,纵然兵败有责,然其忠心耿耿,为江东基业浴血奋战,岂能轻言弃之如敝履屣?!主公此言,岂非令三军将士寒心,令天下贤才裹足?!若主公今日弃此三将,他日谁还敢为江东效死力?!”
张昭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少将领脸上都露出戚戚然之色。
孙权被张昭当众如此顶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指着张昭:“张子布!你……你竟敢如此教训我?!”
“老臣非是教训主公!”张昭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声音铿锵,“老臣是为江东基业计!为主公千秋名声计!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了,可以再战!但若失了人心,失了为君之道,则江东基业危如累卵!请主公收回成命,先遣使赴江夏,面见刘琦,陈明利害,索还三将!待三将平安归来,再议江夏之事不迟!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遣使?向刘琦那竖子低头?!”孙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孤乃江东之主,他刘琦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仰仗父荫、侥幸得胜的纨绔子弟!让孤向他遣使求和?绝无可能!孤宁可失此三将,也绝不向此獠示弱!我……”
“报——!!!”
孙权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到变调的禀报声撕裂了厅内凝重的空气!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头盔歪斜,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惊骇交织的复杂神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劈叉:
“启……启禀主公!鲁肃……子敬先生!甘将军!朱将军!他……他们……回来了!就在府外!”
“什么?!”
“怎么可能?!”
“谁回来了?!”
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孙权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化作一片茫然和极度的震惊,他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案几才站稳,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说谁回来了?”
“是鲁肃,甘宁,朱然三人!”传令兵激动地重复道,“三人虽形容狼狈,但确确实实已至宫门!”
“刘琦……放回来的?”孙权喃喃重复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猛地看向同样震惊失语的周瑜,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滔天巨浪!
这刘琦……究竟意欲何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