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碰壁
襄阳城头的暮鼓余韵仍在，沉寂的街巷被墨色浸透。
刘修那座位于城东僻静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邸大门前，灯笼的光芒显得格外昏黄无力。
蔡和一身暗色紧身劲装，靠在对面一处商铺廊柱的阴影里，如同一截枯死的树干。
梆！梆！梆！
远处传来清脆的打更声，已是三更天了。
就在那紧绷的气氛几乎要让最沉的汉子也开始焦躁不安时，巷子口终于传来了车轮压在平整青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规律。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油壁四马轩车，在仅有的两盏微弱风灯的照耀下，停在刘修府邸紧闭的黑漆大门前。
车前驭手是个沉默的青衣小仆。
“动手！”蔡和猛抬头，眼中精光暴射！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魅影般射出，身后数十名悍卒如被惊醒的狼群，呼喝暴起！
杀气骤然凝固了巷子里的空气！
蔡和一步踏前，横刀在车辕上用力一拍，发出“铛”一声响！
“三公子！请出来说话！”
马车里响起了刘修的声音：“何事！”
“刘琦何在？”
蔡和不称公子，而直呼刘琦名讳，是觉得现在没必要作伪了。
但是，换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蔡和带着压迫与威胁说道：“三公子，你是聪明人，定知我为何要寻刘琦。你如此行事，便是与我们蔡家作对！是和二公子作对！以后荆州当家做主的是谁，你可想清楚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沉默的车厢，门帘猛地被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掀开！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昏黄灯光流泻入车厢，映照出的却并非蔡和预想中刘修那张带着慌张的脸。
车内端坐两人。
左边靠窗的是刘修，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眼神平静地看着蔡和，像是在看一出荒谬的戏剧。
而右边，那位身着玄色镶银边常服、面容尚显青涩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冻人寒霜的青年，正用他那双如同冰原般沉静的眼眸，目光钉在了蔡和的脸上！
那面孔……蔡和眼珠瞬间瞪得溜圆！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寒冰！
是刘琮！二公子！
蔡和那张刚刚还溢满嚣张戾气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这不刚还刚扯了公子琮的虎皮，这倒好，这刘琮就在面前。
“你是奉我命令来？”刘琮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刃刮过硬木。
“不……不是！是都督的命令！”
“你的意思，在这偌大襄阳，刘景升已死！当家主事的，业已姓蔡？！”
“你蔡家现在都敢带兵围我刘家的人了？”
蔡和额头瞬间被冷汗浸透。
“二……二公子！末将……末将该死！末将该死！”蔡和的声音尖利，“末将……末将奉命行事，绝无对主公，对二公子不敬之心！是误会！”
他带来的一众兵卒，此刻更是噤若寒蝉，面无人色地跪倒一片，兵器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刚才还如狼似虎的杀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滚！”刘琮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仿佛多看这群人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是！是！末将告退！”蔡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蹦起来。
“快！快撤！”
青布车门重新打开，刘修从容下车，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对着同样走下马车的刘琮抚掌而笑，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
幸好自己聪明，找了二哥过来撑腰，要不自己今天难免陷入尴尬的境地！
刘修拱了拱手道：“兄长今日，风雷凛凛！”
刘琮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兄长，还有一事，大兄今日回襄阳了……”
刘修的话没说完，就被刘琮打断了：“我知道！”
“你……”刘修一时不知从何开口，“别人都说你和大兄争位！这……”
话再一次被打断了：“你当真知道刘琦在哪儿？”
刘修忽似脑门上被上重锤了一下，“不知，不知道！”
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刘修一番，刘家二公子悠悠说道：“季绪，有些事情你最好少管！今日是我在，若换了其他日子，我不在时，你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说着，刘琮面色一变，忽然换了个人似的：“来来了，再跟我讲讲洛阳的趣事！”
刘修紧咬嘴唇，点了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
今日蔡和去围伊府的时候，他还当是蔡瑁弄权，现在看来，这争位的事情本就是这二哥的意思！
刚才这一番作为，不过是因为蔡和下了他的面子，要不他在场，这位哥哥真的不会来管在蔡和干了什么？
此刻，他有些后悔没听大兄的话，在外面待一段时间，而是选择拿二哥来当挡箭牌！
不过，他看向刘琮，眼中有一线明悟，心中本来的期许有少了几分。
这兄弟之间，还能说开吗？
————————————————————
“蠢材！”
蔡瑁暴怒的吼声在蔡府宽敞奢华的正厅内炸响！
价值不菲的青玉茶盏被他狠狠掼碎在光滑平整的金砖地面上，茶水四溅！
几个侍立在旁的仆役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大气不敢出。
蔡和抖如筛糠，整个人几乎要趴伏在地毯上。
他都不知道堂上的蔡瑁发的这通火，到底是因为他失了刘琦还是因为他不巧遇上了二公子。
“你失了刘琦那竖子，”蔡瑁须发戟张，几步跨到蔡和面前，指着他鼻子厉声咆哮，“又自作主张跑到三公子那里去做什么？”
蔡和缩了缩脖子：“兄长，那刘琦走脱定是三公子配合，我才想着去刘修那里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哪知道二公子也在！”
李世民杀了蔡中，他恨之如骨，论现在谁最想杀了李世民，自然是蔡和！
“兄长，我一时心急了，那厮杀了阿兄！我一时着急！”
蔡瑁心中明了，蔡中虽只是他族弟，但跟他做事那么多年，有怎么会没有感情，但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二公子说了什么？”
“二公子说”蔡和纠结了一下，是不是要跟蔡瑁说实话，“难道刘景升已死？当家主事的业已姓蔡？”
听了这话，蔡瑁心中微微有些震动，当年他蔡家选了公子琮，皆是因为此子听话，难道现在羽翼已丰，也开始有别的心思了？
可现在和公子琦已经完全撕破脸了，断无再续的可能。
那刘修又是个不着调的！
“你啊你，为何做事只想一二，不想三四呢！”
蔡和顿首！
“罢了……”
看向窗外，蔡瑁发现天边已经亮出了鱼肚白！
“天亮了，我去州牧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