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爱

或许这也是女人的悲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至少那时的农村基本都是丈夫说了算，能当家做主的妻子几乎没有。那时的女人只要帮娘家出点钱，往往都会受到丈夫的指责，何况方娅他们这种出了很多钱的呢，自然是矛盾不断。

也是因此方娅她们姐妹间的关系才变的不冷不淡，早没了一家人的那种温馨。其实，方娅她们姐妹的这种情况还算是孝顺的，至少没有抛弃老人，姐妹间并没有闹的太僵。

那时因为瞻养老人而造成家庭矛盾的情况很多，很多情况恶劣到让人无法想象。因为瞻养老人的矛盾，兄弟妯娌之间有大打出手的；有不顾老人意愿，强制拆散老伴的；有诉讼于法庭的；更有甚者，还有遗弃老人于不顾的。

然而这种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愿瞻养、亲兄弟姐妹之间不能和睦的现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有人说，这是个人素质的问题、或是个人道德问题、或是家庭教育问题；有人说，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穷”；也有人会笼统的贴上一个标签，那就是“农民”或是“小农思想”。

这些所谓的答案，我却不能苟同。首先这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自然不能简单的归因于个体的原因。至于说“穷”，从人类几千年的历史来看，真正富足的年月也没多少年，先贤也许正是一边吃着糟糠，一边实践着“百善孝为先”。智慧和辉煌自古以来都是从底层民众里发源的，而那种“小农思想”的粗暴标签，正是近代所谓的学者们的无知和懒惰。

我不是学者，更不是什么社会学家，我不知道造成这些现象的原因。但是要说感触，我倒是深有体会，就拿我自己来说吧。自从我的食品厂办起来后，我几乎年年都是镇上的杰出青年，甚至成了让人畏惧的人，或许这也是身为村支书的吴少宝不敢奈何我的原因。可是细细想来，我既不凶蛮，又不好施，只不过是大家觉得我有钱。

对，就是因为这个“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现实就是钱不但高于德，更大于民生，不在于你承不承认。

当然方娅和吴少宝之间的夫妻感情问题，是我们不愿意聊但又不可能不聊的话题。原来两人结婚之后，一直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特别是吴少宝，总是一种施舍者的姿态，但又处处设限不愿袒露心声。

婚姻对方娅来说，似乎只是一种报答和赎罪。起初两人之间还能维持基本的和睦，或许是因为方娅这些年一直未能怀孕，吴少宝逐渐变得粗暴起来，甚至拳脚相加，似乎从施舍者演变成了惩罚者。其实，谢小莉的出现，只能算是一个诱因，即便没有她，他们两口子也早已形同陌路，只是那层窗户纸不便戳破罢了。

现在谢小莉都住进了家里，而方娅却被吴少宝赶了出来，走投无路的方娅，才想到来我厂里打工。当我了解到，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婚的地步，我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方娅，如果你们离婚了，我娶你，你愿意吗？”这些年，我对于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早已后悔不已，而今管他什么流言蜚语，我要为自己，为自己的心活一次。

“...”当时对于我的问话，方娅低着头没有回答。我知道方娅的心情是矛盾的，现实的伤痕，或许让她对“婚姻”早已惧怕。

“不管怎样，如果可能？我愿意一直陪着你，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后悔当年没有抓住你！”这是我的心声，也是折磨了我这么多年的心声。总是惦念着别人的老婆，有时我都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泪水早已浸湿方娅的脸颊，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的说道：“尿望，你知道么？我曾经怀了你的孩子，在我肚子里呆了五个多月的孩子，呜呜...”

“什么？！”我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我更加不敢想象当年方娅面对的是怎样的压力和屈辱。

“可是，我没能保住他！连看一眼都不能。”方娅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都怪我！”我不想再听下去，不想让她再次悲伤，便轻轻地将方娅揽进怀抱：“别说了，都是我的错，让我用一生来弥补吧。”

然而方娅却挣脱了我的怀抱，依然哭泣着讲述了那一段尘封的往事。原来那年春季后，到了深城的方娅，才发觉自己怀孕了。当时方娅既联系不上我，又不敢跟家里人说，而且又赶上了非典，只能独自忍受那份惶恐。

我无法想象，更不敢想象，那些日子方娅是怎么熬过来的，一边怀着身孕，一边跟病魔抗争，而且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现在我才明白，当时出院后的方娅仍然不愿意回老家，并不全是因为骨子里的好强，更是因为肚子里没有名分的孩子。

虽然后来方娅出院后，在吴少宝的帮助下，单独租了房子，还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方娅早已虚脱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了肚子里的胎儿。后来在方娅的一次长久的昏厥后，吴少宝悲伤的告知了一个噩耗，孩子没了！生命都已然微弱的方娅，连孩子的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方娅说，当时她没有恨任何人，她只恨自己，恨自己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方娅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深深的扎在我的身上。我才是那个最该被痛恨的人！方娅的这些痛苦都是我造成的，包括后来这些年所有的不幸，归根结底也都是我造成的。

“方娅，我一直都深爱着你，我要娶你！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把抢走了！”言语已经苍白，对世俗的一切我都不管不顾，我再次拥抱起方娅。

“望，我，我也未曾走出来。”那一刻方娅没有再拒绝我。

就那样，星空下我们彼此深深的拥抱，任由泪水打湿彼此的肩头，那是一种久违的、委屈的、幸福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