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脆弱
方娅选择独身一人承担,我能够理解,如我们这般长大的孩子,哪怕自己再苦,也不会往家里透漏半分,即便死也不愿连累家人。
然而出院后方娅身体特别虚弱,急需休养,更要人照顾。吴少宝说,就在方娅最无助的时候,是他主动站了出来,他不但不怕传染,还主动给方娅租了房子,经常去照看她。不管吴少宝是出于什么目的照顾方娅,都不得不说,如果没有吴少宝,方娅就不可能活下来。出于这一点,我也愿意相信吴少宝会真心对待方娅。
后来,吴少宝跟方娅表白的时候,方娅虽然犹豫,但或许是出于报恩,她还是答应了下来。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我不得不让自己释然,努力跟自己和解,如果要怨,那就只怪自己,怪老天爷吧。
那段时间,我似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总要对自己负责。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是为生存而设定的,遭遇不公也好,被道德绑架也罢,没有人能真正的理解你,更没有人能帮助你。人生如旅程,有起点也有终点,无论旅途长短,无论进程快慢,脚步总要往前迈,冷暖自知。
大姐下葬后没过多久,苏生产瞎眼的老娘也上吊自杀了,只留下了大姐的儿子。那时大姐的儿子,尚在襁褓里,连个名字都没起呢,是我把他接了过来,取名苏茂。是大姐将这一个家操持起来的,对于他的儿子,我一定会把他健康的养大。
都说祸不单行,有时候真让人不得不感叹这种箴言的准确。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姐的死对俺爹的打击很大,突然之间,俺爹就病倒了,医生诊断后,居然说是胃癌晚期。
当然,俺爹的病是常年累月攒下的,或许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一直瞒着我们罢了。也正是大姐的死,才让过度悲痛的俺爹撑不下去了。一到医院,俺爹就下不了床了,病床上的他身体也每况愈下。
对我来说,那是最困难的日子。当时廖成已经走了三年,杳无音信。他走的时候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现在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即便活着,对于家里的变故,他自然是一无所知。而廖龙那年正上高三,是学业最重的时候,我不愿因为家里的变故,耽误他的学业。
我便主动揽下了这一切,成了家里的主心骨,自此,我才体会到操持一个家的艰辛。那段时间,我每天除了照顾小萌和苏茂,还要去医院照看俺爹,那是一段痛苦和没有希望的日子。至于大哥,虽然偶尔也能忙着照看俺爹,但碍于嫂子的阻挠,我理解大哥的难处,对他们能给的帮助,其实也不抱希望。
生命也是脆弱的,后来俺爹的身体就越来越不行了,腹痛难忍,饭也吃不下去,又经常吐血,人也日渐消瘦。就那样,我毫无办法的看着俺爹的痛苦。
俺爹临死的时候,却留下了无限的遗憾:“我,我不该替你们做主,我,我一个也没能照顾好!我摔了一辈子的板面,也没能吃上几顿饱饭,跟着我的人总是在受苦。不过,还是把板面做下去吧,摔摔打打的总饿不死...哎,算了,还是你们自己做主吧”。
我不确定他是怎样的矛盾心理,但听他这样说,我却更加难过:“爹,别这样说,我们都好着呢,您还有什么要嘱托的么?”
“首都,很大吧,我,多想去看看,去看看...”我知道他是想再见柳洁阿姨一面,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然而俺爹还是无限遗憾的走了。
对于父亲的一生,我没有什么可评说的,这是典型的中国式父爱。它是一种深沉、有力、执拗、严厉但又充满责任感的爱。
父亲,就像筷子兄弟歌词里唱的那样。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离开总是,装做轻松的样子
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
......
是的,爹,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俺爹的葬礼是当时的村长吴保山帮着料理的,俺爹的棺材依然摆放在堂屋里,跟之前俺娘和大姐灵柩摆放的位置一样,依然同一块地方。然而,出殡的当天还出了一场闹剧,真不知道,如果泉下有知,俺爹会怎么想。
俺家在吴家村是外姓,本就没什么同族的亲戚,给俺爹披麻戴孝的,也就我们几个兄弟,以及小辈的孩子。其实,自从我上大学后,嫂子对我们的关系已经改善了许多。特别是听说我能往家里寄钱后,她与我们的走动就更勤了。然而随着大姐和俺爹的去世,她的态度却又变了,又想着与我们撇清关系了。
按吴保山的安排,大哥是作为长子带重孝的,毕竟大哥也算是俺爹一手拉扯大的。然而,因为穿孝服的事,嫂子却跟大哥闹开了。
嫂子的小心思,我能够理解,那时俺爹住院看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而且小萌和苏茂都那么小,廖龙上学,这都要花钱。
拿脚后跟都能想的到,这个家就要进入贫困的无底洞了。嫂子自然是急着与我们脱清干系,她不但自己不穿孝衣,还阻止大哥和两个侄子带孝。而她的理由依然是大哥姓吴,俺爹姓廖,本就不是一家人。
不过,守灵的期间,在大哥的坚持以及村长的劝说下,嫂子也算妥协了。除了她自己不穿孝衣,默许大哥和两个侄子穿孝。然而就在出殡的那天,按村长的安排,是让大哥开扛幡。中国人的习俗,自然都是长子打幡。
“搞错了吧,让廖望来扛!”就在大哥跪着将要接过灵幡的时候,却被嫂子一把推掉在了地上。
按我们那里的传统,灵幡掉在地上,是很不吉利的。大哥也是气愤极了,站起来就给了嫂子两记耳光:“你这娘们!怕不是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