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哥的婚事
在我的印象里,大哥特别喜爱耕牛和骡马,相较于人,他似乎更喜欢跟牛马打交道。憨厚的他看上去几乎有些木讷,很少与人争吵,但是如果惹到了他的牛,那就另说了。
那时候,俺爹总是忙着他的板面摊,所以俺家地里的耕种都是大哥在做,家里那头黄牛就是他最忠诚的伙伴。耕牛虽然是家里最贵重的财产,但也免不了买卖。昂贵的东西,大家自然谨慎,因此村上经常有背着双手,踱步溜达的“牛经济”。
所谓牛经济,就是专门帮人相牛、识牛,也帮人出售贩卖牛,从中收取手续费的人。这号人还是很有本事的,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相牛经,他们一靠看,二靠摸,就能识别牛的年龄、脾性、力量、健康状况、肉质情况,甚至包括母牛的生育能力。
那日大哥将家里的黄牛拴在门前的枣树下,自己就在院子里筛选黄豆种子。过了一段时间,却有个牛经济,主动找上了门。他把俺大哥喊出门,指着俺家的黄牛就是一顿讲说。牛经济的大概意思,是说俺家的牛不好,不但命短也缺少耐力,不适合当耕牛,他居然忽悠着俺大哥尽快卖掉。
且不说这个牛经济说的对不对,但他哪里知道大哥跟黄牛的深厚感情。没等他说话,俺大哥就脸红脖子粗的,把那人连推带骂的轰走了,这事一时还成了村里的笑谈。
话说回来,当时俺爹俺娘最愁心的事,还是给大哥娶媳妇。大哥,那年都二十九了,虽然托了很多媒人,也相了很多亲,但一个都没成。其实,很多时候,女孩们初见大哥时都还满意,但了解到俺家的家庭情况后,却都推脱了。想想也不难理解,俺家那么多张口,在村里都穷出名了,谁家愿意把自家的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眼看着大哥年龄越来越大,婚事就更不好说了,村里风言风语都传出来了,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公社亲爹早死了!爷爷奶奶也不在了,没人疼啊!”
“姓廖的也不是东西!占了人家的房子,也不给人家娶媳妇!”
“公社就是单身汉的命!”
“他娘也不想着给他说媳妇!有后爹就有后妈!”
不过这些话并没有对公社大哥造成影响,爹娘是不是真的关心他,他心里清楚的很。
有一次俺爹在河滩集出摊卖板面,机缘巧合下与客人闲聊中了解到,河西徐大营村的徐老屑,家里有一女,都三十了,一直未嫁,真正的老闺女了,自然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调侃的对象。回家后,俺爹跟俺娘一合计,先不管那家人什么境况什么人品,有机会总是好的,于是便托人去说媒。
徐老屑,本名徐守财,那时五十多岁,平时做点香料生意,花椒、胡椒、桂皮、十三香等等。原本是一个不错的生意,但是这个人特别爱财,做生意也不老实,那是牛角上抹油,又尖又滑。他居然将锯末木屑参杂在香料里往外卖,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后来他的尖滑被邻里识破,所以才有了徐老屑的外号。
徐老屑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兰花是老大,之所以二十八了还没出嫁,原因都在徐老屑身上。起初是徐老屑拦着不让闺女早嫁,留下来能帮家里干活啊。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如果早早嫁出去了,哪有在自己家里好使唤。可惜,后来随着兰花年龄越来越大,徐老屑的名声又不好,连个说媒提亲的都没有,就这样耽搁了。
那时受颖河的阻隔,河西、河东的人来往不多,俺爹娘当时对徐老屑的为人了解的并不多,而且即便有了解,估计也会努力促成这门亲事,不管怎么说,讨个婆娘总比单身汉强啊。
大哥跟兰花嫂子的相亲,还是比较顺利的,两人互相都认可。但有关彩礼方面,徐老屑要求比较苛刻。苛刻的不是婚礼形式,既不要八抬大轿,也不要唢呐吹奏,但提出的要求却是一般家庭不能承受的。
别的且不说,单说分家一项,就让人为难。徐老屑应该打听了俺家的情况,他为了自己的女儿,或许也是为了今后女儿家有能力帮衬他自己,才提出了分家分地的要求。徐老屑要求两人结婚之后,必须立即分家,两处房院,大哥的小家庭要独占一套。徐老屑还要求家里的土地,他们小家庭也要分一半,耕牛自然也要分给大哥。
那时我家虽然有七口人,但因为廖成和廖龙是第一次土地承包分地后出生的,所以我家只分了五口人的地,每人一亩三分,一共是六亩五分地,而徐老屑便要求大哥家至少分三亩。
当然,土地都是公家所有的,我们所谓的分地,并不是在地亩本上分出归属,而是分出收成的归属,就是一种不会悔改的口头约定。
分家的要求一提出,虽然大哥自己表示反对,他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对不住家人。不过在这件事上,俺爹直接拍了板,他的行事让人敬佩,他不但全部同意女方的要求,分地上还做了让步,直接分给小家三亩五分,我们大家庭只留了三亩地。
现代的人,或许对土地没什么概念了,但那个年代,土地就是粮食,就是命根子。当年大哥结婚分家这件事,那可是轰动了方圆十里八乡啊。
嫂子过门的那天就直接分了家,小两口住在东边院子,单独起灶,我们其他人都挤在了西院。以大哥那种老实窝囊劲,不出意外,他们结婚后都是兰花嫂子当家。他们两人性格互补一弱一强,婚后关系还算不错。而且他们分的地相对多,大哥又能干,嫂子也能操持,至少在粮食上,相比别家也是富余的。
或许是受徐老屑的影响,兰花嫂子这个人特别爱财,比较势利。当时兰花嫂子总想着法的跟我们家摆脱干系,特别是在物质方面,吃穿用度、门门事事她都要分的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