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个老头
然而最不能适应的却是我，总感觉我的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特别是孩子去上学后，我几乎无所事事，这大把的时间，不由得我不去想自己应该走的路，但一时也想不明白。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就坐在废品站的院子里，多少有些漫不经心。这时，透过院门，我远远的就看到，一位浑身干瘦，胡须花白的老头，正卖力地拉了一车旧书纸而来。
老头引起了我的注意，只见这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被书纸堆叠的满满当当，就连那老头也身体嵌入书纸，像是连同旧书纸一起捆扎的。
那老头骑进院中，依然喘着粗气，满脸堆笑地说道：“老板，来给称称。”
“大爷，收获不少啊。”这个老头，我没见过，细细打量了一下。老头光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透着暗红，佝偻的脊背上，突兀的脊梁清晰可见。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为生活拼搏，不禁让人感叹人生不易啊。不过，老头虽然身体老朽，但挺有精神，一看就是常年劳动的。
“二哥，你去接孩子吧，我来称吧。”这时廖成走了过来，已经是临近孩子们放学的时间了。
“好...”我转身去了里屋，准备给孩子们带点吃的和水，每次放学他们都嚷着很饿。
“老头，这次没耍滑头吧！”虽然我进了里屋，但廖成的话我依然听的清楚。
“廖老板，您这怎么说的，没有，没有，您查查嘛！”听这老头的口气，似乎有些害怕廖成。
“我还不知道你们！你们这些人，看上去可怜，可事上却坏着呢，就爱占便宜！”廖成依然说着，这时我已经从里屋出来了。
“你咋这样说呢，给人家称啊！”听廖成这样说一个古稀老人，我是不乐意的。
“你不知道，算了...”廖成还是检查起了老人的这一车旧纸。然而，不一会儿，廖成就费劲的将手从老人捆扎好的书纸中抽出，一把泥土摔在地上，也暴怒起来，“可恶！你这老不死的，又在书纸里掺杂泥土和石块！”。
一时之间，我也愣在了当场，还不明所以。但见那老头只是嘿嘿的笑，并没应声，倒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你！你这老头！上次害的我赔了钱，这次还来！”廖成越说越生气，竟然冲过去就要拉扯那老头，却被我拦下了。
“住手！”不敢相信，廖成竟然这么蛮横，我赶忙制止，“你疯了，也不看看，人家多大年纪的人了！”
那老头却不停的在一旁辩解：“不是我放的，真不是我放的！”
在我的催促下，廖成还是给老头付了钱。在我看来，这么一位老实敦厚的老头，应该不至于故意掺假吧。即便掺了假，检查出来也就是了，更不应该去打人。
目送着老人走远后，我才出发去接孩子。等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其他孩子都回家了。而小萌和苏茂都等在学校旁的门卫室，老远，就看到两个小家伙透过窗户向我招手。当我踏进门卫室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一位老师陪着。
老师穿着整洁，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应该是退休后又来这边代课的。老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您好，您好！麻烦您了！”我忙着感谢。
“不碍事的，你是孩子的家长？”老师面带微笑，却不时的打量着我。
“...”一时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想了一下，才指着两个孩子笑着说，“一个是侄女，一个外甥，跟我比较亲。”
“他是我们的大爸。”两个孩子也都拉着我，一脸自豪的给这位老师解释着。
老师点了点头，又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片刻，才问道：“哦，你叫什么？”
“问我么？”我有些诧异，但连忙说道，“我叫廖望！算是孩子的家长，老师，太谢谢您了，那我们就回去了！”说着我便拉着两个孩子准备离开。
“哦...”老师笑了笑，但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
然而当我们没走多远，那老师却追了出来：“你们都没吃饭呢吧，一起吃个饭吧，我请你们吃饺子，前面有家饺子馆，很不错！”
“这，这怎么好？”对于这种邀请，我本能的慌了神。
“没什么！我也没吃呢，一起吧。”老师很热情。
苏茂倒是响应积极：“大爸，好久都没吃饺子了”。
小萌也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就跟柳老师一起去吃饺子吧。”
像我这种内向的人，是不太愿意跟陌生人一起的，但更不会拒绝人，就那样，我们一起走向了饺子馆。不过，当听到小萌喊“柳老师”的时候，我很自然的想到了“柳洁”，难道真的是她，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到了饺子馆，我们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孩子们都很兴奋。点单时，虽然我也抢着付钱，但在柳老师的一再热情下，我还是很不自然的退到了一边。
坐下来后，除了孩子的嚷嚷，我和柳老师都很安静，不知道话从哪里说起。我只能很不自然的盯着窗外，却意外的看到了刚刚卖破烂的那个老头。
那老头应该是在饺子馆的窗外歇脚，还正和另一个黄脸汉子闲聊。他们的一举一动我却看得清楚，一言一语听得也清晰。
“真去了？咋样，卖掉了么？”黄脸汉一边抽着烟头，一边问老头。
“唉，被发现了。”老头一脸的笑呵呵。
黄脸汉子：“不是都说那家伙吃过劳饭么？没揍你么？”
老头：“没打到，被他那个新来的哥哥拦下了。”
黄脸汉子：“他还有哥？没听说过啊？”
老头：“应该才来的，啥都不懂。”
黄脸汉子：“以后还是要小心，劳改犯啊，咱可惹不得！”
老头：“嘿嘿，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样的，越不要怕。他有坐过牢的，是不敢惊动警察的。惹得急了，咱们就报警，让他干不下去！放心，他比咱们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