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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摔打

共 86 章

普通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经历,更何况像我这样的农民。谁会在意农民平淡如水的生活?谁会在意农民波澜不惊的选择?然而生命是顽强的,哪怕是一根板面,也要刷打出该有的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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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成啥样的人

“咳,咳,咳...”这时俺娘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我们三个赶紧围了上去,或许是听到娘的咳嗽声,大哥也走了过来。

剧烈的咳嗽让俺娘的整个身体都不自觉的抖动着,但她的眼睛却有些吃力的缓缓地睁开:“你,你们,都,都在。”她的声音很小很虚弱,每吐出一个字似乎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知道娘想说话,我们都屏着呼吸地听。

“公,社,你,娶了,媳妇,孩子,也有了,算,算成了。”大哥狠狠的点点头。

“芳啊,娘,对,不住你,没看到,你出嫁,这,这几个,弟弟,要,你受累了。”大姐听后就哭了,虽然她们不是亲母女,但关系一直很好。后来我才明白,俺娘的这句话是一种托付,她是想大姐受累照顾弟弟们。

“望和成,还有,小龙,娘,娘,很想,知道,你,你们,长大,了,会成为,啥样,的人?”那是一种渴望与不舍,而我们当时却只知道呜呜的哭。

俺娘说完这些话,便如释重负般的喘息着,她张了张嘴,似乎又想咳嗽,却虚弱的没有咳出声。现在想来,我依然止不住的落泪,当时俺娘应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那些话,明显是在与自己的孩子们告别啊。看着这一个个的儿女,她当时该是多么的不舍与不甘啊。

就在我们六神无主的时候,医院大门开进来一辆吉普车,首先跳下车的是俺爹,然后就是院长王家兴。也不知费了多少口舌,俺爹才把院长王家安找来。

王家兴来到俺娘身边,检查了下俺娘的身体,便摆手说道,“病怎么拖的这么严重,送去县城医院吧,我们看不了?”

“这,这,王院长,您再想想办法,麻烦给救治一下,放心,钱俺会凑上的。”俺爹声音有些颤抖,明显是一种祈求的口吻。

“哎,我跟你说,不是钱的问题,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要是有能力治,肯定不会往外推的。”王家兴以一种很恳切的口气回道。

去县城一路崎岖,俺娘这种身体状态,肯定是折腾不了的。其实他们说的病情我不清楚,但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赶快让俺娘进病房,那时天真的以为挂上盐水就是治疗了。我便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您了,给俺娘挂水吧!”

“孩子,你起来,我真的没办法...”我的下跪,或许王家兴是司空见惯了,他摆摆手让我起来,但当他看向我的时候,说话却停顿了,我依然祈求的对视着他。

我看的出来,王家兴此刻眼神有些躲闪,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们真没办法,那这样吧,我安排车送你们去县城。”

王家兴,我不确定是否见过这个人,但那一刻我却有种似曾相遇的感觉,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他就是那个压断廖成脚的人,不过这只是我的直觉。不管怎么说,王家兴真的安排了救护车送俺娘去县城,只有俺爹跟大哥跟着,我们剩下的几个都回家等消息。

救护车走后,我们几个孩子就跟在大姐后面,一路沉默的往家走,但当我们到家的时候,却发现俺爹他们已经到家了,俺娘就躺在东屋的板床上,被子捂着头。原来他们去县城医院的路上,俺娘就断了气。

俺娘是一个苦命的人,生活艰辛且不说,但她两段家庭都经历了生离死别。第一段婚姻里,俺娘年纪轻轻的,丈夫就死了,独自苦熬一个儿子,好不容易重组家庭,而今儿女成群了,本是团圆美满的家庭,自己却要撒手人寰。对她来说,似乎好好的活着却成了一种奢望。

那些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跟着大哥挨家挨户的磕头报丧,停丧守灵,反正每天都沉浸在失去母亲的痛苦里,身体都是虚脱的。

俺娘下葬的那天,下着阴冷的小雨,来了人很多,还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俺娘的远房亲戚。那年俺娘才五十出头啊,没提前准备棺材,俺娘的棺材还是临时打做的,很湿很重,当时整个村子的男人都要来抬棺。

我们这里有个习俗,就是棺材下墓地的时候,儿子要先跳到墓坑里走一遍。但那天安排跳墓坑的是我和廖成,墓坑很深,我还好,很快就从墓坑里爬了上来,但廖成腿脚不好,而且墓坑又湿又滑,他怎么都爬不上来。

抬棺的人都在边上等着,棺材不能落地但又太重,或许是他们累的够呛,都在不停的催促,当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廖成从墓坑里拉上来。那个场景,我常常会记起,或许那是俺娘不舍分离的留恋。

俺娘的去世,对一家人打击很大,似乎那是一个节点。如果说我们原本的成长经历是一条直线,然而就从这个节点开始,各自的成长轨迹却出现了差异。

要说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善良的大姐,因为她是最受苦受累的那个。那年大姐二十三了,平时做饭、洗衣、干农活...特别能吃苦,手也很巧,坊棉、织布、打毛衣、纳鞋底...没有她不会做的,我们几个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听人说,大姐长得很像她的亲娘柳洁,也很漂亮。那几年来说媒的多的都能踏破俺家门槛。

其实,俺娘过世前,大姐已经定好了亲,婆家就在赵庄,也是本分的好人家,未婚夫赵小田跟着镇上的木工当学徒,学成了也是一项很好的营生。而且,两家已经商量好了,原本计划着年底腊月里就完婚。

眼看着要到年底了,赵家就托媒人来要大姐的生辰八字,好定结婚的日子。那天已经有些晚了,但俺爹出摊才回来,一家人才吃晚饭。天气很冷,我们都挤在厨房里,围在灶前,或蹲或站的端着碗吃饭。

“大哥在家么?”突然一声高亢响亮的问话传了过来,来的正是媒婆,俺们同村的,老村长吴兴民的三儿媳妇,也是赵小田的姑姑。那时她有四十多岁吧,手脚很利索快人快语的,村里人都喊她栓子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