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封电报
一时间店里开始嘈杂起来,人们议论纷纷,都肯定地说剃头匠这几天都没出生意,明天确实要发嫁闺女,尽管这闺女不是亲生的。突然之间似乎我成了小丑,大家或同情或取笑地看着我。
难道方娅真的要嫁人了,不可能!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便一口气跑到了他们村,我要找方娅当面求证。
当我到方娅家门口的时候,确实发现他们院里很多人,欢快的唢呐声也在卖力的吹着。与此刻的喜庆不同,我的心似乎沉入谷底,我怔怔的站在那里,却像个傻子。
或许是我的满脸愁容,让我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方娅还是注意到了我,她从院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方娅很平淡。
“我不能来么!为什么?”我是不能理解的,或许是我的声音有些大,方娅将我拉到了一旁。
“你凶什么?丢人不!”方娅语气也有些责备。
“我有什么可丢人的!方娅,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居然能这样随便!”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完全没了理智。
“尿望!你说谁呢!”方娅生气了。
我恨恨的瞪着方娅,大声吼道:“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么!就这么急么?我只想知道,他是谁?”
或许是我的声音太大,竟然引得远处的人也向我们这边观望,甚至有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你!”方娅似乎很羞愧,几乎哭出了声,“给我滚!”
“好,我滚!”我真不明白,说好的海誓山盟,她现在却要嫁人,她有什么好委屈的,我一气之下就跑走了。
恋爱中的人总是愚笨的,甚至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然而我不甘心啊,那晚我在他们村后守了一夜,也哭了一夜,唢呐也吹了一夜,那高昂喜庆的唢呐声,在我听来,却是那样的低沉哀怨。
第二天,当我远远的看到那一顶红轿子的时候,我实在忍受不了,便默默的回家了。或许是内心的不甘和郁结,又加上一夜风寒,回家后,我就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在床上整整躺了五天。而且那年腊月二十八,也是大姐发嫁的那天,虚脱的我依然下不了床。
我的悲伤暂放一旁,且说说大姐的婚事。那年大姐都二十九了,实在耽误不起了,再说兄弟们也都大了,俺爹板面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年底也能结余不少。
终于,在俺爹的强烈坚持下,促成了大姐的婚事。至于,廖成的女儿小萌,那时也两岁多了,俺爹可以独自抚养。
大姐的婆家,自然不是原先的木工赵小田,人家早结婚生子了。现在的丈夫,姓苏,小名叫生产,大名连根倒的,户口本上登记的也是苏生产。现在的婆家,家境不太好,家里就一个瞎眼的老娘。
苏生产,平时种地之外,也倒腾老鼠药,经常在集市,或在村口巷头摆摊售卖。好在,苏生产为人还算踏实,或许也是他的耗子药比较真,多少也能挣几个钱。
不管怎么说,大姐成了家,我们也都替她高兴。不过,大姐的喜事,也没能抚平我内心的悲伤。特别是对于俺爹,我当时特别的恨他,在我看来,是他毁了我的幸福。我理解俺爹的辛苦和不容易,出于家庭和亲情考虑,我又不该恨他。但我痛苦啊,我只能选择离开,离开这片伤心地。那年的大年初二,我就头也不回地返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后,我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学习和打工上。我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只有忙碌的充实,才会让我不去回忆伤心的事。
然而,我还是放不下啊,我想不明白方娅为什么就那样急匆匆的结了婚。我也曾有怀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然而,事总不随人愿,一旦错过了,似乎就再也没了机会。后来,非典就爆发了,特别是方娅所在的南方城市,疫情比较严重,我依然担心她的安危,期间我还给她去了几封信,但都石沉大海。我只得强自让自己死心,把遗憾深埋心底。
那年暑假,非典疫情基本解控了,但我没有回家,我选择在大学所在的城市打工。虽然疫情管控的时间很长,但在我不知疲倦的忙碌下,钱倒也挣了不少。再加上学校里的勤工俭学和奖学金,我自己攒下的钱,除去预备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往家里寄了五千块钱。
后来得知,父亲在收到我往家寄的钱后,还在村里到处炫耀。而且俺爹用这五千块钱,再加上平时自己的积蓄,还把廖记板面馆店面给买了下来,以后再也不用交租金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有钱了,生活变好了,我在与同学们的交往中,也变的大方不少,不再像高中的时候那样,干什么都抠抠搜搜的,连吃个早饭,都不舍得。
或许是心里堵着一股气,或许是因为随着在大学里认识的朋友越来越多,相处的越来越融洽,我那时就更不愿意回家了。我的生活也丰富起来,泡吧、游戏,沉迷于各种新鲜的事物,几乎一整年都未跟家人联系。
一直到了我大二的寒假,那是腊月里的一天,天气异常寒冷,学校已经临近放假,但我还没有回家的打算。那天没有课,我也没去家教,只在图书馆看书。
突然学生会的一个同学急匆匆的找到我,说是系里有我的电报,指导员让我赶快过去。电报是父亲发过来的“望,廖芳去世,腊月初九出殡,速回”什么?!我不敢相信这条信息,我更不愿相信这条信息。
原本奔向幸福的家庭,却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不得不感叹造物弄人啊。等我急匆匆的赶回家,却见大姐的灵柩就停放在堂屋里,也是曾经俺娘摆放灵柩的地方。大姐一生都为这个家付出,然而这结婚才一年,怎么就这个结局啊。
当时,我脑子一片混乱,不由自主的伏地哭泣,过了一会儿,大哥和廖龙搀扶起我。家里每个人都很悲伤,特别是廖龙,看他眼睛浮肿的都不成样子了,明显是极度悲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