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住院

等到一家人赶到现场，看到廖成的情况后，俺娘被吓的差点昏了过去。很快廖成就被俺爹背到了镇上的药铺，药铺先生看了后，说应该是粉碎性骨折，是要做手术的。没办法，做手术只能往往县城医院送，然而那时我们没有车啊，自行车都没有。最后，还是俺爹和大哥轮流用板车，连夜将廖成拉到了三十多里外的县城。

当时我既害怕又懊悔，如果不是因为我执拗的逃出家门，廖成也不会受伤，但家里人却没有责备我。第二天，只有大哥回来了，还特意卖了一头羊。大哥拿着卖羊的钱，又跟俺娘一起去了县城。家里只留下大姐，我，还有才三岁的廖龙，我们只能在家焦急的等待。

又过了两天，俺爹回来了，又卖了一头羊，这次回医院还带上了我，说是廖成想我了。可不是么，我和廖成的关系最好，平时无论做什么都一起，他应该是想听我讲故事了。

去县城的路上，俺爹又问起那晚的情况，我努力回忆着那人满嘴酒气的话，以及汽车的轮廓。俺爹断定，廖成就是被那人开车压的，那年代大部分人都很实诚，像这种逃逸的还真不多见。

不过俺爹还是叹了气，既然是逃逸，那肯定是找不到人了。虽说那时能开上汽车的整个乡里也没几个，但是毕竟没有监控，也缺少侦破的手段，如果真的对质起来，只要对方不承认，也只能自认倒霉。好在当时医疗费用不算高，以我家的拮据，虽说是伤筋动骨，但卖两头羊，还是能撑下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去县城，虽然当时的县城没有如今这般繁华，但相比于农村的土房，三四层楼已经是当时的我能想象到的高楼大厦了。那时县城里也很热闹，虽然人们普遍很穷，出行也多以步行或自行车为主，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自信，日子越过越好的那种自信。

医院里的人很多，且不说医疗水平如何，至少医生都很负责，费用也不贵。我走进病房，看到廖成躺在病床上，还挂着吊水，手术已经做完了。当廖成看到我的时候也很高兴，似乎是忘却了手术的疼痛。后来廖成跟我说，那段时间是他快乐的时光，因为所有人都对他照顾有加，特别是一家人都围着他，千方百计的逗他开心。

那次我陪廖成在医院住了两天，除了每天趴在病床上陪他玩耍，最让我意外的是，俺爹还带我逛了县城。说是逛县城，但是什么东西都没买，从石条街、花戏楼，再到天蓬街，俺爹一边拉着我一边给我讲沿街的小吃和店铺，特别是那些面馆，他会让我留心观察。

当时我只觉得县城里，有数不清的好吃好玩的，却不明白俺爹的用心。现在想来，我才明白，俺爹之所以让我看那些商铺，看那些小吃，就是想让我开开眼界，或许他有意在我心里埋下种子，希望我能把他的板面手艺传下来。俺爹哪里知道，因为总也吃不到的板面，更因为那顿打，当时的我早恨透了板面。

廖成在医院住了很久，出院后他的左脚依然往外翻着，走路一瘸一瘸的，成了永久的伤。听大人说着廖成的情况，我很伤心也很内疚，总是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弟弟。

或许因为年龄小，起初的时候，廖成并没有什么异样，或许他以为过段时间，他的脚就能完全好了，走路自然也不会瘸了。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走路依然一瘸一拐的，特别是村里的小伙伴开始喊他“小瘸子”的时候，廖成才意识到自己的脚是好不了了。

廖成开始变的消沉，特别是对俺爹他总不搭理，我知道他把自己不幸的起因，记恨在俺爹的那顿打上。原本活泼可爱的廖成，承受了一个孩子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变得沉默寡言。

那时候村里的孩子们经常互相起外号，其实他们没有什么恶意，至少不是大人理解的那种恶，但每次听到有人喊廖成“小瘸子”，我总是冲在前面，打架自然是免不了的。

那天下午，我和廖成又去大坡滩放羊，虽然之前卖了两只，但现在母羊又下了三只小羊羔，羊的数量反而多了。特别是小羊羔，虽然可爱但是最让我操心，因为大羊可以用绳子拴着，但小羊羔太小却不适合栓绳子，所以总是跑来跑去的。

那次像往常一样，我将栓羊的木橛插在草地上，而小羊羔就散在了母羊的身旁。然后我就带着廖成就在一边玩，我记的很清楚，当时我们在草地上发现了一株野生的葡萄树苗，就在我们小心翼翼的挖树苗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小羊羔的惨叫声。

“咩咩咩...”几只小羊惊叫着跑向羊妈妈，其中一只还一瘸一拐的拖着后腿，很明显是被人打了。

果然小羊羔后面，跟着跑过来四五个孩子，他们还在追着小羊羔打。这几个孩子我都不认识，应该是附近村上的，一看就是惯常欺负人的坏孩子。

“住手！”我冲了过去，护在小羊羔的前面，“你们凭什么打我家的羊？”。

“兔崽子！怎么放羊的！看把人家豆叶啃成啥样了？”他们中间有一个高个子的，应该有十几岁了，一脸的凶恶，用手指着我和廖成就骂上了。

“兔崽子骂谁？！”我也用手指着那个大孩子。我知道还没断奶的小羊羔，它们只是好奇，是不会怎么糟蹋庄稼的。而且这片田地是我们村的，跟这几个孩子肯定没关系，很明显他们就是虐待小羊羔，就是纯粹的坏！

“骂你啊！”大孩子很强势，按我话里的逻辑，接我的话就是承认自己是兔崽子，才意识到被我绕进去了，他很恼怒。

廖成那时候毕竟还小，看那人发火，多少有些胆怯，他便怯生生的一瘸一瘸挪向我的身后，拉了拉我：“二哥，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