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偷吃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不觉得这是一种夸奖,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调侃。没得选啊,小小年纪就要参加繁重的劳动,茁壮的像个牲口,那是不得不早当家。记得那年我七岁,廖成五岁,每到下午我们两个主要的任务就是放羊,那时家里一共养了五六头绵羊,这几头羊喂好了,年底才能有钱买肉包饺子,或许还能买新布做新衣。
“放羊”或许在现在的小孩子想来,是一幅优美的画面。在宁静的蓝天和安详的绿草之间,一群雪白的绵羊正在悠闲地吃草。它们时而抬头看看远方,时而甩甩尾巴,在草原上留下一串串欢快的脚印。牧羊人穿着淳朴的民族服饰,跟随着羊群,手中拿着长鞭,却不忍心抽打这些可爱的生灵。他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愉悦的笑容,仿佛与蓝天绿草、白羊组成了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
不,在到处都是庄稼的田间地头上放羊,景象完全不是这样。放羊娃不但要找寻野草地,更要时时提防小羊去吃庄稼,那是一件枯燥的体力活。当然,我有着自己的应对,为了尽量减少小羊吃到庄稼的可能,我喜欢选择在干涸的河沟里放羊。
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最佳的放羊地点就是村后的大坡滩,那里野草旺盛,离我家也就三四里路,但小时候的我总感觉很远很远。
然而几只羊加在一起要比我的力气大的多,首先赶羊就成了一件费力的事。我常常抱着一把栓羊的绳子,有时在羊前奋力拉扯,有时在羊后死命的拖拽,总是被那几只羊支配。
放羊的时间,不是一会儿,总是那么漫长,在大坡滩放羊,我终于可以无所事事看羊吃草、捉蟋蟀、挖泥鳅...甚至是无聊的看蚂蚁上树。现在想来应该算是惬意,但当时我的感受只有无聊。
为了能有个说话的玩伴,我竟然觉醒了一项特别的技能,编故事。靠着丰富的想象力编出各种故事,甚至用泥巴捏出形态各异的泥人,并用这些泥人演绎各种故事情节。我的这些无师自通的技能,初衷都是为了吸引小伙伴,吸引他们陪我一起放羊,而廖成就是我最忠诚的听众。
小孩子嘛,没有不调皮的。那时孩子们也有着其他的乐趣,其中最能饱口福的,还是各种烤,比如烤蚂蚱、烤红薯,甚至烤泥鳅、烤黄鳝。虽然管的住羊不去吃庄稼,但放羊的孩子却没人管的了。孩子们会变着法的去偷西瓜、偷红薯、偷甘蔗...当然,这些有关偷吃的事,一旦被发现,总也免不了大人的一顿狠揍。
说实话,我是很少偷吃的,不过也有例外。其实小孩子偷不了什么,也没啥破坏性,就是嘴馋,现在想来,都是一桩桩的陈年趣事。
那次像往常一样,我带着廖成,还有同村的另一个玩伴,一起去放羊。那天天气很热,快到傍晚时,只觉得口渴难耐,以往这种时候,我们会用荷叶从干净的小河沟里舀水喝。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当时河沟里水都是浑浊的,没法直接喝。偷甘蔗,是当时我能想到的,解决口渴的最好办法,三人中我最大,负责行动的自然也是我。
刚好离大坡滩两里外有片甘蔗地,我便顺着地垄沟悄默声的溜过去,心里那个忐忑啊,到了甘蔗地,也顾不上挑选,就近踹折了一棵甘蔗,拉着就往回跑。
然而我还没跑出去多远,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小崽子,敢偷我甘蔗,快给我放下!”
这么一喊,我更是拼了命的跑,还不时的回头看,原来追我的是一个老头,似乎他腿脚不好,明显追不上我的速度。
或许因为我始终没有丢下甘蔗,老头依然紧追不舍:“小崽子,给我站住!”
当时的我还不算太笨,并没有直接往大坡滩的方向跑,而是不断地换着方向,让老头摸不着头脑。最后,当我一头扎进高粱地,才算是摆脱了老头。
等我赶回大坡滩的时候,廖成早等的不耐烦了。或许是甘蔗太甜了,虽然我们吃的酣畅,但是口却更加渴了。
像往常一样,眼看着太阳落山,我便拉着羊绳往家牵,廖成也在后面赶着。或许是羊没吃饱,它们就挣扎着拖在后面不愿往回走,我俩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们拉进西院。
当我关好羊圈的门后,才发现家里没人,他们应该是下地干活还没回来,我并没放在心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板面房里传出了鸡叫声。
“成,你听,什么声音?”我疑惑着,这个时间鸡早该上树睡觉了啊,怎么会在屋子里,还是那个飘满肉香的屋子。
“二哥,是香屋里的声音,黑洞洞的。”廖成的样子有些害怕。
“怕啥,应该是鸡,该不是在偷吃咱爹的肉吧?”我靠近了那个房间,没错,这次我听清楚了,是鸡叫的声音,准确的说是它们抢食打斗时发出的声音。
当我推开那间房门的时候,果然发现几只鸡正在灶台上抢食碎肉呢。而房间里到处都是鸡毛,白面、佐料撒的到处都是,汤料罐也碎了,真是一地鸡毛。我和廖成气愤的赶跑了那几只鸡,又开始捡拾起掉在地上的卤肉,我俩把大块的肉又放回了盆子,却把一些脏兮兮的,沾满草木灰的碎肉,收拢在一起放在了案板上。
“二哥,我想吃。”廖成的声音还有些稚嫩。
“这是咱爹的,不能吃,想挨打了吧。”我努力咽了咽口水,以一种教育小孩的口气跟廖成解释着,但自己也直勾勾的盯着案板上那一小堆肉,眼睛都移不开了。
“就,就吃一块。”廖成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捏起了一块肉。
我一把夺下他手里的肉块:“这是咱爹卖面的,不能吃!”肉块在我手里,我却眼馋着不舍得放下。
“脏了的,咱吃一块吧?”廖成也盯着肉块,口水都流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