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命苦
痛哭之后,我意识才有些清晰,也不禁疑惑起来。大姐已经出嫁了,灵柩怎么没有停在婆家?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听了俺爹和其他人的悲痛叙述,我才了解了事情的真相。真不愿相信,我这一年没联系,家里却出了这么多的变故。
原来大姐结婚后,晚婚的小两口,都知道生活的不容易,更懂得珍惜彼此,很是恩爱。大姐不但长的漂亮,又很能干,对瞎眼的老娘也很好,这一切,都让苏生产如获至宝。苏生产,对大姐也是千依百顺,一家人和和气气的,邻里见了也多是称赞。而且,婚后不久,大姐就怀孕了,这下,小两口的生活更有了奔头。
大姐怀孕后,苏生产为了能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干活也更卖力,想方设法的多挣钱。那时他往县城去进耗子药的频率也更勤了,出摊的时间也更多。虽然苏生产每次出摊时,药卖的都很顺利,但是毕竟利润少,而且量也不多,因此收入依然微薄,这却让他不太满意。
为此,他想了一个法子,掺假。反正进货的耗子药,药效足够好,即便掺和点别的东西,应该也不怎么影响药效。耗子药是粉末状的,因此他以红薯粉为主混合在耗子药里。为了增加重量,又将红砖砸碎捻成粉末,也掺和一起。这样,混合后的份量,比之前多了两倍,而且混后的耗子药跟原先的成品药,看上去几乎一样。
不过,药效到底如何,苏生产要先试试。于是他将混合后的药,涂在一小块老豆腐上,然后就摆放在餐厨顶上,因为那里时常有老鼠出没。然而事情往往不遂人愿,巧的是那天大姐回了娘家。到午饭的时候,苏生产他们母子俩,便如以前一样胡乱对付一顿。哪成想,就这简单的一顿却吃出了问题。
小葱拌豆腐,就是苏生产母子那天中午的菜,是苏生产老娘做的。她的做法就更简单了,老豆腐不用起火焯水,直接放在铝盆里捣碎,再拌上葱花和辣酱,特别是辣酱要多放,这么一搅拌,就着馒头就是一道菜了。
然而,怎么就那么不巧,苏生产的老娘从餐厨拿老豆腐的时候,餐厨顶上的涂了耗子药的豆腐块,刚好掉在了铝盆里。而且老娘眼睛是瞎的,对这一切,她却不知。
都说娘疼儿连心肉,这一小盆的拌豆腐,她都没舍得吃,都留给了苏生产。那天,等苏生产出摊回到家的时候,或许是太饿了,狼吞虎咽地一连吃了两个馒头,拌豆腐也吃下去了大半盆,才感觉到了牙有点碜的慌。
等到苏生产意识到有问题的时候,已然晚了。在邻居们的帮助下,虽然苏生产被送去了医院抢救,但活下来的他,无论是肝肾,还是神经系统都严重受损,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苏生产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犹如半个活死人一般,没了劳动能力。
随着苏生产的卧床不起,一家的重担都落在了身怀六甲的大姐身上。大姐说这都是她的命,她认。大姐没有怨言,她每天起早贪黑的为这个家操劳,那时在俺爹的帮衬下,大姐就在俺爹板面馆的门前,卖鞋底。千层底的那种,都是大姐和她的婆婆,一针一针辛苦纳的底。不管怎么说,这样他们一家的生计也能维持。就这样一直临近腊月,大姐的孩子也生了,是个男孩,本是一件高兴的事,然而变故又生。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苏生产每天躺在床上,总是胡思乱想,他一直说着责怪自己的话。特别是儿子出生之后,苏生产越来越暴躁,越来越自卑,心理也变的越来越扭曲。
起初的时候,苏生产就反对大姐在集市上抛头露面,但是如果不抛头露面,一家人哪里活的下去。因此,对于苏生产的反对,大姐不以为意,为此,两人或许也会吵架拌嘴。
如此时间长了,苏生产就怀疑大姐在外面有相好的,他开始对大姐恶语攻击,甚至百般言语羞辱,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爱生恨。对于苏生产的无理取闹,大姐并没有跟他产一般见识,或许她想着把儿子拉扯大,一切就都好了。可惜,大姐这可怜的愿望连同生命,就在儿子满月的那一天,却被苏生产亲手葬送了。
就在儿子满月的那天早上,苏生产居然用耗子药毒死了大姐,自己也饮药自尽了。我不能相信,苏生产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下此毒手,但可怜了我苦命的大姐啊。是苏家人害死了善良的大姐,为此,俺爹悲痛欲绝,说什么也要把大姐拉回家安葬。
大姐下葬的那天,天空飘起了雪花。当时,左邻右乡的都听说了大姐的事,这在乡村也算是一件稀罕事。寒冷的天气,也没能阻止人们的“热情”,来的人很多,但多的不是亲戚,而是十里八乡来看热闹的。
任谁听说了这事,都不由得同情起大姐来,都说大姐死的冤。或许是出于好奇,人们都争着抢着往前挤,我只记得那天整个吴家村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
而且也是在那一天,消失几十年的吴校军也回来了,他就是吴少宝的爹。吴校军逃走的时候很狼狈,但回来的时却很风光,尽管老伴几年前就去世了。虽说吴校军年龄大了,但脚穿皮鞋,身披呢子大衣,那是派头十足啊。
听说吴校军在外地混的不错,现在退休了才回来,至于这些年有没有跟家里联系,为什么不回来,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吴校军是知道人情世故的,毕竟自己走的不光彩,而今回来了,自然是跟乡亲们处好关系,各种好烟好酒毫不吝啬的送人。
吴校军还特意来了我家,看他皮笑肉不笑的在大姐的灵前,跟俺爹聊天的样子,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倒像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管怎么说,既然人家主动登门,跟俺爹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至于陈年旧账,自然也没人放在心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