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是一类人
说起煤球捣，农村人都熟悉，一个铁筒焊在一根空心钢管上，钢管里套着一根能活动的钢条，钢条上头有一个把手，下头是一个圆盘形的铁板，铁板上有十二个圆孔，正好对应着连接在铁筒上的每一根短铁柱，使铁片能在里面做活塞式运动。
而制作煤球时，需要先将煤粉和黄泥调和成软硬适度的煤泥。然后，将煤球捣用力砸下去，砸个两三下，让煤泥扎扎实实填满下面的铁筒。接着，在一块木板上顿一下，使煤球下部平齐。最后，双手握住煤球捣上头的把手，两个大拇指同时平衡用力，慢慢往下推，蜂窝煤球就出来了。
“做煤球呢，郭老师！”远远的大姐就清脆响亮的打着招呼。
或许大姐的声音太突然，似乎惊到了郭霖老师，他看到是大姐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煤球捣，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特别是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只在身体前后摇摆。
大姐依然快人快语：“你看你，咋弄的一身都是灰。”郭霖那天穿的是白衬衫，衣服上一块块的煤灰，特别明显。
“我，我，你们怎么来了？”郭霖还是很局促。
“来感谢你，你是个好老师。”大姐边笑边说，“看你也不咋会做煤球，来来，我帮你吧。”说着大姐就要去拿煤球捣。
“不，不，不用，我自己能行。”或许因为郭霖太局促了，慌乱中一个不小心“啊...”竟然滑倒了，还一屁股坐在了煤球上，顿时引得大姐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当我们表明来意，郭霖虽然依然谦让，但已经没了起先时的局促了。现在想来，郭霖老师之所以在大姐面前如此局促，或许是因为他对大姐一见钟情，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率真的女孩。
那天他们一起做了百十个煤球，期间天南海北的聊了很多。自此，郭霖和大姐便熟络起来，从初识到了解，大姐也常常提起郭霖的多才多艺。后来，曾不止一次，放学后我看到他们俩漫步在晚霞映照的乡间小路上。其实，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们俩个是在谈恋爱。
至于郭霖和大姐的爱情最终发展到了哪一步，我并不清楚，我只记得大姐和俺爹的那次吵架。那天晚上，是大姐主动找俺爹的，他们起先在里屋说了什么，我没在意也没听清楚，但是没过多久，两人就吵了起来。
在我的印象里，那是俺爹和大姐唯一的一次吵架，当时的我不明所以，便也进了屋，本想去劝架的。
“爹，为什么我自己不能做主？”大姐的声音。看我进来了，他俩都没理会我，我也插不上话，便静静地站在一旁。
“都是为了你们好，恁爹我从小就没爹没娘，自己的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现在，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帮你们把握好！”毫无疑问，对于我们，俺爹的本意是好的。
俺爹接着说，也抬高了嗓门：“芳，不是恁爹我多事，这事，肯定不行！”
“为什么？人，你也见过，有什么不好的？就因为他娘们唧唧的么！但我不在乎！”大姐一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过，我也听明白了，他们是在说郭霖。
“对，娘们唧唧的，像个妮子。”俺爹这话像是故意在气大姐。
“但我不在乎！我就觉得他好，呜呜...”大姐哭了起来。
看到大姐哭了，俺爹有些心疼，便语气略有平缓的说：“人，是不错！”俺爹停顿了一会，却又斩钉截铁的道，“但是，你们俩不行！我是不会同意的，这都是为你好！”
“为什么？爹，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我只想你能成全我！”很少见到大姐这种样子。
“为什么！因为他是城里人你是农村人，他有文化而你没有，你们本就不是一类人！”俺爹话说的很激动，他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才又接着说道，“有人跟我说过，不是一类人就不该凑合，喜欢在生活面前是不能长久的！冲动更是维持不了漫长的婚姻，错误的结合不如不结合！”
“干嘛在乎别人怎么说？”这是大姐问的，或许她跟我一样，并不能理解俺爹的话。而且从俺爹嘴里说出这些话，也让我感觉很陌生，真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不是别人！是你娘！你的亲娘。”听得出来，那一刻俺爹也是痛苦的。
其实对于大姐的身世，我们都是知道的，虽然俺爹俺娘很少提起，但村里总有人议论。大姐的亲娘就是柳洁，一提起柳洁，大姐便沉默了，那是她最深的痛，一个抛弃女儿的母亲，一个再未谋面的人。就这样，大姐放弃了与郭霖的爱情。
再后来，郭霖在我们小学也就教了两年不到，就给调走了，或许也是他主动要求走的。那时我已经小学毕业了，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没有能能预知未来，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如果当时能知道大姐后来的不幸和遭遇，俺爹肯定不会阻拦他们在一起了。
不管怎么说，郭霖是个好人，也是一个真正教书育人的好老师。特别是他让廖龙走出了抑郁，我家也应该感激他。
俺娘去世后的两年里，俺爹似乎突然苍老了很多，特别是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变得越来越弯了。那一副面摊挑子，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重，他是有些担不动了。而且那时我和廖成刚好小学毕业，我成绩好又在自己的强烈坚持下，去上了初中，但廖成却坚决不再上学。
虽然那时农村已经有人去城里务工，但是出去的人还不多，而且廖成才十三岁，也没人愿意带他。廖成也有着自己的坚持，他要去学武术。原本他是要求去少林寺的，但少林寺太远，估计学费也不低，俺爹自然是不同意的。
穷地方的人总是尚武，我们这里也是武校林立，最终俺爹还是同意廖成在附近的武校学打拳。但是，像廖成这样有些残疾的，学打拳只能强身健体，也不可能搞出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