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放电影的晚上
差不多俺娘每次背半袋,而我也就背个十几斤吧。就那样,前前后后不记得多少次,才算是把麦子都倒进了粮仓。回来时天都黑了,一整天又累又饿,俺娘原本虚弱的身体几乎垮掉了,听着她一声胜过一声的剧烈咳嗽,我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自此俺娘的病就越发严重,完全干不了农活了,家里到处都是药瓶药罐。后来随着医疗改革,医院自负盈亏,药物以及医疗费用都越来越贵,常年累月的消耗下,真的是看不起病了。
那时俺娘常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就是:“都怨我啊,是我这不争气的身体,拖累了你们啊!”每次听到她这样说,我们虽然也会安慰她,但却改变不了她内心的自责。
生活虽然艰辛,但孩子就是希望,或许我们几个的健康成长,给了俺娘撑下去的勇气,然而最终她还是没能逃脱病魔的折磨。
记得那是我小学四年级的寒假,大哥家的母牛,一胎产了两个小牛犊,牛生双胞胎,还是很少见的。那时大哥已经经营起帮人耕地的活计,他养了四头耕牛,专门给人耕地。给人耕地,也算是一项正经营生。特别是人口少力量弱的人家,就需要找人来帮忙耕地,报酬嘛有的给钱,有的给粮,虽然赚的不多但干净,也是用力气挣来的。
母牛产了双胞胎,对于大哥这个特别爱牛的人,甭提多高兴了,比前年嫂子生侄子的时候都高兴,居然决定在村子里放电影庆祝。电影,自然是露天电影,那时谁家有了特别的喜事,放电影就是一种常见的庆祝方式。
那时的露天电影比较普遍,老少皆宜,众多村民汇聚一起,是一项难得的集体娱乐活动。通过观看电影,农民们可以了解到外面的世界,拓宽视野。而且这些电影,主要以爱国主义影片、革命历史题材为主,总能激发大家的爱国热情,有利于促进和谐的邻里关系,具有重要意义。
影布就拉在了村口两棵老槐树之间,那晚来了很多人。天还没黑,周边村庄的大人小孩陆陆续续的就往俺村赶,有的抱着凳子,有的拉着席子。虽然那天晚上特别冷,但还是挡不住人们的热情,而且前排的位置先到先得,大家自然都想早点到占个好位置。
我依然记得,那天晚上放了两部电影,第一部《小兵张嘎》,虽然看过很多遍,但我们那时的孩子依然百看不厌。第二部《无敌鸳鸯腿》,武打片,也是孩子们的喜欢看的。《无敌鸳鸯腿》大概放到一半的时候,估计都夜里十点多了,冬日的寒风里,我早被冻得的瑟瑟发抖。
正在我看的起劲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拉我,我回头望去却是大姐。那里人多又嘈杂,光线也不好,大姐应该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
“快回家,廖成和廖龙呢,都一起找回家。”大姐确认是我后,便急促又严肃的冲我喊道。
“姐,咋了?”从屏幕光线的反射中,我看到大姐眼圈通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咱娘...快点都找回去!”大姐没有把话说完,就又转头往家跑。但我的心里已经不自觉的上下翻腾,心慌又心悸。
廖龙我是知道的,就在第一排荧幕下坐着呢,但廖成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此刻他还领着俺村的几个孩子在场地外跟外村的孩子打架呢。我二话没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家里跑。
等我们三个到了家,俺娘已经被抬上了电影放映队的拖拉机,俺爹、大哥、大姐都跟着,径直往医院驶去了。只留下我和廖成廖龙在家,在家等的实在太焦急,我便领着他俩走着去医院。
常去的那家医院我知道,就在俺们村往北五里外的东沟村,不算很远。医院是私立的,就叫东沟医院,是王家三兄弟合伙开的,算是第一批成立的私人医院。
王家三兄弟,王家兴、王家旺和王家安,都是上过大学的,而且学的都是医,脑子活泛会来事,在当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王氏兄弟的兴起,不但眼红了一帮人,还影响了乡村的教育观念,原本老辈人处处念叨的上学无用论,却换成了一句顺口溜“孩子上学不种地,学学王家三兄弟”。
王氏兄弟敢想敢干,他们医院初建时就投入很大,添置了很多医疗设备,科室也挺全的,无论是大病小病,都能接诊,甚至是手术也能做。虽说是私立医院,但对于周边的乡民来说,多少还是方便些的,至少离家近。
当然开医院也是为了盈利,王氏兄弟也不理我,他们医院规定必须先给钱,只有交了钱才能住院。
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病都会接诊,那时整体医疗水平还是比较落后的。其实俺娘的病就是肺结核,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但是在当时却成了医不好的病,即便能医,也是普通人家承受不了的天价费用。
我们三个摸黑走夜路,一路上提心吊胆的走地很慢,当我看赶到医院楼的时候,鸡都叫了两遍了。走到医院门口,一眼就看到大哥抱着头蹲在大门口,看大哥的样子,我心里就打怵,因为他一到犯难的时候,总是这个姿势。
“大哥,娘呢?”我喘着粗气,焦急的望着大哥。
“望!你们咋来了,咱,咱娘在里面...”大哥抬头看到是我们三个,有些惊讶,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歪了歪头示意我们娘在里面。
我便怯生生的往院里走,廖成廖龙也跟在我身后。院子不大,远远的我就看到俺娘,正躺在医院楼下走廊的一辆手拉板车上。
“娘,娘,娘,你咋了?”我们三个便跑了过去,看俺娘裹着被子,便忍不住的大声痛哭。
“你们仨,小声点,咱娘睡着了,刚不咳,这里不让哭!”站在一旁的大姐提醒着我们。
“娘,娘咋了?咱爹呢?”我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大姐。
“咱爹找院长去了,没钱他们不让住院!”大姐回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