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廖成回来了

从来都是人吓人，对于那些所谓的鬼怪故事，我是了解的。无论是袁枚的《子不语》、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还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等这些志怪小说，他们所描述的鬼怪，也不过是人性的延伸，教人向善罢了。因此，对于这一座座的坟包，我看到的只是一团团的思念，甚至会有种亲切感。

俺爹俺娘合葬的坟头比较大，旁边小一些的是大姐的。其实，按村里的习俗，嫁出去的闺女是不允许入祖坟的，还是俺爹生前的坚持下，才将大姐葬在了这里，或许是因为他不想自己苦命的闺女再孤苦伶仃的受罪吧。

爹娘的坟前，我点着了黄表纸，借着风力，火烧的很旺但暖和，两个小家伙也围过来烤火暖手。

“大爸，为什么要烧纸？”小萌好奇的看着我。

“送钱啊，这纸烧了就成钱了。”

“给谁送钱？”小苏茂也好奇的盯着我。

还没等我回答，小萌却抢着站了起来，只见她手指着俺爹的坟头说：“我知道，苏茂我来告诉你，这大的是爷爷奶奶的。”而后她又指着另一个说，“这个小的，是姑姑的。”

没想到小萌这么小的年龄，居然对这个记得这样清楚，听着她稚嫩的声音，我的鼻子竟然有些酸酸的。

小苏茂依然疑惑着：“我不知道他们都长啥样？谁是姑姑？”当听到这句话，我的视线却突然模糊起来。苏茂太小，很多事我都没告诉他，他自然不知道这里躺下的就是他的妈妈。

“大爸，你怎么哭了？”女孩子最知道体贴人，小萌注意到了我的眼泪。

“没有，风吹的。”我笑着给他们解释，“看，雪花飘进了我的眼睛，就融化成了水，哈哈...”

两个孩子也跟着我笑了起来，他们还努力的睁开眼睛，试着让雪花飘进眼睛里，但总也成功不了。

小萌突然问道：“大爸，人为什么会死？”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她，让她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轻轻拍了拍落在他俩身上的雪花，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便微笑着说道：“人啊，就像这一片片的雪花，从出生开始，就不停地在风中飘舞，那是一段精彩的旅程。雪花飞过大江大河，飞过山川草原，雪花很快乐但也会遇到困难，等到雪花落下大地，融化成水的时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死亡。”

小萌皱着眉头，望着天空中的雪花，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而小苏茂却出乎预料的拉了拉我的手：“那每个人都会死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每个人都会经历死亡。但我们不必害怕，因为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雪花融化成了水，又会汇聚成江河，江河流向大海，大海又会蒸腾出水汽，水汽升到空中又变成了云，遇到冷空气，就又变成雪花落下来了。有生也有死，都是自然发生的事情。”

小苏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也会死吗？”

看着他们好奇又有些迷茫的样子，我拉着他们的小手，笑着说道：“是的，不只是你，我们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但是，生命的过程是你最真实的，你的经历、知识、坚强、爱与被爱等等，这些都会决定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且，它们还会通过你影响很多人，特别是你身边的亲人。”

看着他俩懵懂的样子，很明显我的这些话他们现在是听不明白的，我笑了笑继续说道：“好了，好了，这些大爸说了你们现在也不明白，但是要记住，一定要做一个乐观、不怕困难、坚强的人！”

两个小家伙紧紧的抓着我的手，都冲我努力的点点头。

就在我们起身准备回家的时候，却看到远处风雪中似有一个身影，那身影还左右摇晃，像是一个不倒翁。

而且那身影正向我们这边快速移动，不多时，已经近在眼前。廖成，却是廖成一瘸一瘸的往我们这边跑来。

“二哥！”气喘吁吁的廖成跟我打了声招呼，就径直跪在了爹娘的坟前，“爹，我回来了，我回来晚了！”

廖成就怔怔的跪在那里，任由雪水浸湿膝盖，他虽然没有失声痛哭，但看得出来，他很伤心。

“给大姐也磕个头吧。”我指了指边上的小坟。

对于这几年家里的变故，廖成也是才知道的。看着他跪在坟头大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正如曾经经历这一切的我，只能等时间来抹平伤痛。

我们这个曾经这个七口人的热闹家庭，而今，人和物都所剩无几。即便活着的人，也天各一方，怎能不让人唏嘘。

那时老四廖龙虽然已经大学毕业，但他选择留在了遥远的南方城市。这些年，廖龙电话联系的少，自然也很少回家。其实，也怪不了他，家里的房子都没了，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希望廖龙在那个遥远的城市能过得踏实幸福吧。

小时候原本关系要好的兄弟，人长大后，似乎就疏远了，至相互之间除了询问境况，却再也说不出掏心鼓励的话了。

我和廖成之间便是如此，廖成一走就是六年，再次重逢的我们，竟然不自觉的各自沉默起来。奇怪的是，很多亲兄弟之间都是如此，或许是因为中国人的矜持，不爱表露情感吧。

廖成的回来，在村里还是有不小轰动的，毕竟是开着帕萨特进的村。虽说那时汽车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但在农村还是不常见的，特别是这种B级车，村里人看了自然都说廖成很有钱，这就是衣锦还乡啊。

其实，廖成回来原本只是短暂回来看看，但了解到家里这几年的变故后，他不得不在家住了一段日子。或许廖成觉得亏欠了我们，他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而且他还把之前我卖出去的房子给买了回来，当然他做的这些都没有跟我商量，但我能够理解，那老宅就是家的象征，他是想把我们的家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