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剃头匠
方文化也有着自己的传奇，仅靠观察他人剃头，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剃头的手艺，而且技术还不断精进，逐渐得到了人们的认可。以前农村的剃头匠，只能通过手艺换些粮食，却不像现在，可以开个理发店赚钱。
方文化，承包了附近几个村庄的人头，说是承包，并没有合同契约，其实就是邻里之间的默契。每隔几个月，方文化就会轮流去各个村庄，给村民们剃头。
到逢年过节了，村民们按自家人口的多少，按当时粮食的价格，会背些重量不一的粮食送给方文化，算是剃头费。按说也是一个不错的营生，但那时的人很少剃头，很多人一年只剃一次，好在，人口多，方文化自己攒下来的粮食，养活几口人还是可以的。
其实，方文化人还不错，也不算吝啬，他愿意接纳这一家人。而且为了更好的养活这一家人，他也比较上劲。光有粮食也不行啊，后来方文化也在这河滩集租了一块地方，给人剃头，也能挣点零花钱。
不过，方文化是一个思想陈旧的人，在他的认知里，“女子无才便是德”，他不太同意孩子们上学。后来，方娅就很少去上学了，很多时候都是跟着方文化，在集市上给人洗头。虽然学校的老师也去她们家多次劝说，但都无济于事。没办法，最终商定的结果是，学校会给方娅保留学籍，希望她空闲时可以继续上课。
对于方娅的情况，我是最了解的，她是懂事的孩子，但更渴望上学。那时我常常鼓励她自学，每到周末我都会去找她，给她讲解一周的课程。我俩乐观的以为，在不耽误给家里干活的前提下，如果能平价考上高中，或许还能领到奖学金，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到那时，她的家长应该就不会反对她上高中了吧。
我们相互约定一起上高中，那段时间我们刻苦不懈的学习，特别是方娅，她总是在深夜里才有时间学习，她的付出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忙碌又甜蜜的日子里，时间仿佛插上了翅膀，飞逝而过。一转眼，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了，很快就到了中考的日子，也是努力得到回报的时候。
那是一个周六的上午，也是中考报名缴费的日子。由于考试要在县城进行，我们这些农村的学生，都是要在县城住宿一晚的，住宿费加上报名费，一共也就六十块钱。这件事情，我早早的就通知了方娅，叮嘱她今天一定要来学校报名缴费。
那时，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会选择报名中考，有些成绩差的或者父母不支持继续读书的，都会选择放弃。很快，愿意参加中考的学生都交了钱，但却迟迟不见方娅的身影。
一直等到中午，仍不见她出现，我便骑上自行车去家里找她。当我来到方娅村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她站在村口的洋槐树下，还不时的弯腰摆弄着路边的野草。
“方娅，今天考试报名，你是忘了么！”一路焦急的赶过来，却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多少有些气愤。
我突然的出现，似乎吓了方娅一跳：“你，你怎么来了？”她有意的转过头去，用衣袖摸了一下面颊，又冲我笑了笑。
看得出来，对于我的出现她很开心，不过，方娅应该是才哭过，虽然刻意抹去，但依然难掩她脸颊上的泪痕。
“过了今天报名就结束了！怎么了？没商量好么？”我跳下自行车，焦急的看着她。
“我，我不去了。”方娅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为什么？忘了你的理想了么？那样日日夜夜的刻苦，不就是为了现在么？而且，不是说好的一起么。”我真的不理解，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我...呜呜...”或许是我的语气太重了，或许是她太委屈，方娅竟然哭了起来。
方娅的哭泣，让我既心疼，又有些不知所措，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好了，别哭了，为啥又决定不去考试了？是有什么委屈么？跟我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啊”
方娅平复了下心情，缓缓的跟我说起了她跟家人沟通的情况，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妈，今天中考报名，报名费六十块钱，我想去试试。”清早一起来，方娅就跟她妈提起了报名的事。
“那么贵！哪有那么多钱啊？问问你叔吧，文化，文化！”这个事情，方娅的妈妈不能决定，便喊起了方文化。
屋子不大，娘俩的对话，在里屋的方文化都听的清楚，他便一瘸一瘸的走了出来：“要我说，女孩子嘛，初中毕业已经是高材生了，还上什么高中，那得需要多少钱啊。咱这方圆几十里，也没见几个这样的吧！”
“谁说上学没用了，不上学，难道要跟着你给人洗一辈子头么！”很明显方文化不同意方娅继续上学，但方娅也不认可这个人，对他说话也不客气。
“二丫，你这妮子，怎么跟你叔说话呢！”听出了方娅口气的鄙夷，方娅的妈妈为了维持一家的平和，便教训起了方娅。
方娅没有理解母亲的难处，她当时只以为母亲在帮着外人教训自己，便委屈的哭了起来，还不停的念叨着：“要是爸爸还活着，肯定会让我去考试的...”
方娅一哭，又这么一说，方文化也有些难堪，他思考了好大一会，才说道：“那这样，我只问你，如果你有把握能考上，不出高价费，咱就报名，如果没把握，就不要浪费这报名费了。好吧？”
这话倒是问的方娅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做出妥协，你说吧，有把握能考上高中么？能百分百考上么？！”方文化继续问道。
平价考上重点高中，录取率不到十分之一，都是尖子生，再考虑到临场发挥的不确定因素，任谁都没有把握。方娅是一个单纯诚实的孩子，对于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有把握能考上，就这样，她选择了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