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借钱
“大爷，啥事？”大哥这时已经洗好手过来了，嫂子也在牛棚边站着。
“也，也没啥事...”俺爹说话有些犹豫，又像是打了退堂鼓，“来看看！”。
“咋啦，是有啥难处吧，都一家人，说呗。”大哥毕竟也算是俺爹从小养大的，虽然口上喊俺爹大爷，但心里是认这个爹的。
看俺爹犹犹豫豫的样子，我便接过了话：“哥，嫂子，是这样的，爹老了，担子有些挑不动了，现在廖成又辍学了，总要给他找个长久的营生，咱爹想在河滩集开个面馆，可是...”
这时嫂子却主动打断了我的话：“开面馆，你们有钱啊！”。
“你嚷啥！”大哥白了嫂子一眼，又继续说道，“望，你继续说，还缺多少钱？”大哥虽然人老实，但脑子又不笨，已经明白了我们借钱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还是俺爹介绍了起来：“锅碗瓢盆，桌子，板凳...啥的，我自己想办法。店铺就是馒头店边上那一家，能垫上两个月租金就成，等铺子开起来，一边卖一边...”
“要是没生意，钱不就打了水漂。现在，谁家能有钱！要不你们去老支书家问问。”俺爹的话又被嫂子突然打断了。
“你抢什么话！你这黑心的娘们！不说话，没人说你是哑巴！”听了嫂子的话，倒是大哥先恼了。
“吴公社，你骂谁！”嫂子本就不是省油的灯，突然就撒起泼来，一边哭一边嚎，“好啊，我给你生儿育女，倒落得个黑心婆娘！你的良心让狗吃了？！我没法活了...”
大哥是个好人，基本不打老婆，每当嫂子撒起泼来，大哥总会有些慌张，气势上明显弱了下来。不过，大哥有着他的坚持，他仍会轻声细语的解释着自己的观点，但是声音气势上却完全被嫂子压制。
大哥的这种妥协，对于吵架的缓和，总也于事无补。不过，当时脸上最无光的却是俺爹。因为我们的借钱，才导致他们两口子吵架啊。
“好了，别吵了，就问问，钱不借了，没事。”俺爹便诚恳的道歉。
“大爷，你别管，租金的事我包了。”大哥依然坚持着，听大哥这样说，嫂子却闹的更凶了。
“好了，你们两口子别吵了，真不用借，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我有办法，村里邻居，还有我生意上认识的几个人，大家凑凑，虽然零碎了些，但钱也够了。好了，兰花，大爷今天对不住了！”俺爹老脸都红了。
想一想也是奇怪，中国人，特别是农村人，为何总是这样，一旦孩子结婚后，很多时候老人为了子女的幸福，表现的总感觉矮孩子一截，连说话的口气都是唯唯诺诺的。
“爹，走吧！还有啥好说的。”大姐拉着俺爹就往外走，还不忘白了我一眼，“好你的富长良心！还不走！”看来我还是看事情太乐观了，早知道这个情况，当时也不该劝俺爹来借钱了。
我们刚走出院门，又听见嫂子在那里大声哭道：“咋没良心？你姓吴他姓廖！谁欠谁啊？！”这明显又是嚎给我们听的。哎，凭她怎么喊，又能有啥办法，我们也只能灰溜溜的走开了。
后来，俺爹就张罗着卖东西，家里的几头羊，房前房后的树，能卖的都卖了，但是钱依然没有凑够。又过了几天，大哥来通知俺爹去签协议，房租他已经交了，三个月。原来店铺是大哥偷偷租的，大哥让我们都不要跟嫂子说。还是一家人啊，我们都很感激大哥，不过也担心他们两口子又生气。不过，既然已经租下了，那就好好干，争取早点把大哥的钱补上。
毕竟俺爹做的板面，口碑本来就好，店里的生意比想象中的好。有了店面，老客户也越来越多，客流量很稳定，生意也很红火。不出半年，大哥的钱就还的差不多了，我家的经济情况也越来越好了。
廖成在武校也就学了半年就回来了，回来后他就在板面馆帮忙，一边跟俺爹学做板面，一边打杂。然而，他们两个常常拌嘴，一个怒其不争，一个嫌其话烦，不过，起初的时候廖成还能坚持，但随着他在街面上结识的人越来越多，便常常喝酒打架不务正业，对俺爹的话更加的听不进，又与人拉帮结派，终于长成了一个十足的混混。
听说廖成他们拜过把子的那帮人，自称“九龙七凤”，在当地名声很大，没有不知道的。他们除了跟人打架，估计也会做一些偷鸡摸狗和扰乱治安勾当。而且，由于廖成有些拳脚功夫，下手又狠，在他们中威望挺高。
我不愿去想象廖成会成为欺负老弱的地痞，但那种环境下，要说他清清白白，我也是很难相信的。为此，廖成也没少被派出所关押，俺爹开面馆挣的钱，多用在给廖成交罚款上了。
其实那时整体环境还是有些乱的，且不说社会上，就是我们学校里，也是拉帮结派，打架斗殴成风。我当时上的初中，是一所职业初级中学，就在这河滩集的后面，不过现在已经关闭了。
这所学校虽然名字是职业初级中学，但并无实际的职业技能培训，跟普通的中学也没什么两样，连教材都跟普通中学的一模一样。而且，这所学校的学生，照样可以参加普通高中的招生考试。学校在当地名声不好，周边的学生之所以选择这所中学，不过是因为离家近，不用住校，多少能节省点开支。
学校里学生不算多，从初一到初三，每个年级有三个班，大概也就五六百个学生。但是学校的学习氛围很乱，教学质量也很差，除非是那种有明确目标，而且学习特别刻苦的学生，才能考上高中。
不过我的成绩很好，毕竟我的年龄比同班的学生都大，而且比他们经历的也多，因此是知道自学的。那时我特别想上高中更想上大学，不只是为了过上好的生活，似乎也是为了逃离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