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烫头
我们那里的重点高中，平价学费的录取比例大概只有百分之十。没达到分数线的，如果还想上高中，只能出高价费，五千块啊！在当时，对于农村贫困的家庭来说，五千！就是天文数字！像我俩这样的学生，只有平价考上高中，才有继续上学的可能。
或许是有着压力和目标，那时我俩学习都很努力，每天偷偷的学到很晚，却并不觉得累。我们比学习、比成绩、比进步，当然起初的时候都是她在教我，但我们也相互鼓励、互相分享。那段时间，我的成绩进步很快，到学期中的时候，我的成绩已经稳定在班级前二十名，方娅自然仍是班里的尖子生，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学习清苦，但也不是没有乐趣。当时，对于思想贫瘠的我们，都很渴望读一些课外书。记得，一次课间休息，方娅神秘兮兮的给我分享她买到的《红楼梦》。这本书，是方娅省吃俭用，花五块钱从地摊上买来的，后来她还送给了我。自此，我们俩一有空闲，便沉浸在红楼梦的书本中，而且还常常因为对于故事人物的不同看法而争执。
印象最深的是，那时我算是宝钗迷，比较看好金玉情缘，但是方娅却一直力挺林黛玉，她钟情于木石前盟。为此，我俩常常争论不休。当然我们讨论的人物很多，有一次课间，又聊起红楼梦的人物。
“其实，史湘云，才是最豪爽的人物，是我喜欢的。不过书中没有描绘她的样貌，她该是什么样呢？”我略有遗憾的跟方娅说起了史湘云。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关注人家的相貌？以貌取人！”方娅白了我一眼，翻开书继续说道，“你确定书上没描写么？我来找找看......哦，这里，肌肤胜雪，长发如丝，确实没有仔细描写相貌。”
“以史湘云的活泼性格，每次读到，我总把她想象成了你。”我说的是实话。
“去你的吧！”方娅略显羞涩的白了我一眼。
“如果长发披肩，发梢再微微的卷起，就更像我想象中的史湘云了，哈哈哈...”我依然在调侃着。
让我惊讶的是，那个周末后，方娅真的换了发型，披肩的长发，微微卷起。
“你...你...”周一的早读课上，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漂亮么？”方娅看到我吃惊的样子，很是得意。
“漂...漂亮，你真是我心中的史湘云！”这就是我诚实的回答，其实当时我真实的想法是，你就是我心中最漂亮的女孩。
“油嘴滑舌！”方娅又白了我一眼。
“哪里剪的？特别这小波浪，确实挺好看。”我指着她弯曲的发梢说道。
方娅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小声点，我自己剪头的，头发也是我自己烫的...”
“什么！自己怎么烫？”我无法想象她自己怎么能把头发烫成这样。
“家里的烧火钳...”方娅有些害羞的说道。
“烧火钳！”我惊讶的喊出了声。
“报告！老师，廖望和方娅课上闲聊！影响其他同学读书！”隔壁桌的班长张一帆，居然向坐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打起了小报告。
班里突然安静下来，我和方娅成了目光的焦点，瞬间我的脸就火辣辣的了，更不用说方娅了，只见她深埋着头，几乎都要钻进课桌抽屉里了。
“你们不要瞎聊天，继续读书！”班主任看了看方娅和我，又指了指方娅补充道，“方娅，头发扎起来”，然后就摆摆手示意同学们继续读书。
这件事以后，更多的同学开始议论我俩，看我俩几乎形影不离，有人便说我俩是那种男女朋友关系，甚至编排不可描述的情状。
不过我和方娅都不在意背后同学们的议论，反而更增进了我俩的友谊。我们互相激励，成绩越来越好，我们的单纯，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然而贫穷的家庭，是承受不了任何风险的，特别那还是足以摧毁一个家庭的变故。我清晰的记得，那年冬天北风呼啸，天气异常寒冷。灰暗发黄的厚厚云层笼罩着大地，凛冽的寒风又裹挟着尘土，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压抑的人透不过气来。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大雪前的征兆。
早读课上，我偶然间看到窗外教学楼下，一个衣衫单薄又焦急无助的小女孩，来回踱着步，还不时地迎头数着一间间的教室。透过灰蒙蒙的空气，我还是看清了，正是那个抓我偷吃红薯的小姑娘，方娅的妹妹。
我赶紧拉了拉方娅：“外面，是你妹妹来找你吧？”
“三妹？！”方娅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就急冲冲的跑出教室。
没错，小女孩是方娅的三妹，方娅快速的跑下了楼，透过窗户，我看到两人似乎没说几句，方娅便痛苦起来。然后方娅便拉着妹妹的手，跑向自行车车棚。看到这情形，我也连忙跑下楼，却只看到两人骑车远去的身影。
“方娅，方娅！怎么了？”我一边喊一边在后面追。
“你...”方娅回头望向我，声音颤抖着却说不出话，然后用力摆摆手，让我回教室。
我看着两人消失在灰暗的天气中，我的视线也有些模糊，我猜想一定是她家里出了很不好的事情。姐妹俩走后没多久，鹅毛大雪便飘扬而下，断断续续的，一连下了三天。这几天，方娅也一直没有来上学。
多年不曾见过的大雪，压弯了树枝，遮盖了土地，掩埋了道路。父亲担心我走这种雪路太危险，也早早的将我的口粮送来了。眼看到了周末，二十多里的积雪路，我还是决定走着回家一趟。因为，我放心不下，我要去看方娅，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也希望我能帮帮她。
周六一早我就出发了，道路异常难走，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情形，我仍然记忆犹新。因为一切都被积雪掩埋，根本分辨不清道路，所以我只能寻着记忆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