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恶币

那天回到家，我便向俺爹转述了班主任的话，但家里实在没钱，第二天只能空着手去上学。当我到学校的时候，却发现班级门口已经站着五六个人了，都是没带齐学费被罚站的。

这情况也在预料之中，如果家里有钱，谁会有意拖欠学费呢。透过教室门口，我瞅见金毕正气冲冲的坐在讲台上，未等他开口，我便主动加入了罚站的队伍。

“好啊，你们几个！昨天，跟你们怎么说的，今天居然就一个同学带齐了学费！”金毕站在讲台上咆哮着。

“你说你们父母，都什么素质，交费上学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凭什么拖欠着不交！我还是昨天的话，学费交齐上学，交不齐的立马回家去要！”金毕的话音刚落，就有三四个拖欠学费又不爱学习的同学，往校门口走去，他们也乐于不上课。

但这时，金毕却主动喊住了正往外走的同学：“站住！给我保证才能走！等下我点名，一个一个的进来，给我一个交齐学费的期限！给了保证才能走！”。

“金阿生！”金毕第一个喊到的就是金阿生，他们还是同村，按说金毕对金阿生家里的情况应该很了解。金阿生原本跟我一起，站在队伍的最后。现在，他只能挤出队伍，乖乖的走到讲台边上，被全班同学注视着，他很局促，看上去非常羞愧，我也透过窗户观察着讲台上发生的一切。

“说吧，为什么不带学费？”金毕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审问着金阿生。

“没，没钱...”金阿生依然怯弱。

“没钱的人家多了，就你特殊！崩废话，说吧，哪天能交齐？”金毕不屑于金阿生的回答。

“...”金阿生低着头没有回答，因为他是个老实的孩子，他确实不知道答案。

“说啊！开口啊！”金毕有些暴躁。

“我，我的钱，被金前要走了。”金阿生的话，顿时让全班哗然起来，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是金前抢了金阿生的钱。

“胡说！你敢污蔑我！谁能作证？就你家，哪有钱！”这时金前跳了起来，反说金阿生污蔑他。

“你给我闭嘴！坐下！”金毕白了一眼金前，却又冲着金阿生说道，“金前要你的钱？你确定，你为什么给他，该不是欠的吧！”

“对，对，是他欠我的钱，你还我的钱，还敢说是我要的！”金前附和着。这时，那几个跟金前要好的同学也站出来作证，都拍着胸脯说是借的。

“你别在这里扯谎，我只问你学费什么时候能交齐？”就这样金毕不辨是非，又把话题问到了学费上。

“我...我...”委屈极了的金阿生，当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几乎都要哭出了声。

“回答！就你！没听到我说话么？！你是看不起我么！”金毕已经恼羞成怒。其实，金毕第一个喊金阿生，就是欺负他的怯弱，今天想拿金阿生打个样，但现在金阿生的默不作声，是金毕不愿意看到的。

“回不回答！”金毕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按辈份，我是你叔！再不回答我可扇你了！”

“啪！啪！”就在这时，金毕居然左右开弓，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了金阿生两记耳光。那时凶狠的老师体罚学生虽然司空见惯，但直接扇耳光的，还是极少的，当时只吓的全班学生鸦雀无声。

金阿生被这突然的耳光，打的已经情绪失控，浑身也跟着颤抖起来。可是，金毕却没有收手的意思，竟然又扇了几记耳光：“给我滚回去，哪天交齐哪天再来！”我不知道金毕为什么这样逼迫同村的金阿生，当时我都怀疑他们两家是不是有仇。

就这样，金阿生浑身颤抖，又神情落寞的走出了教室。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一时都接收不过来，我本想替金阿生出头，也想追上去安慰金阿生，然而眼下同样欠学费的我，也是自身难保，只能忐忑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点名。再之后，被点到名的同学，都学乖了，及时的给出了交齐学费的最后日期，尽管那是胡乱应付的日期。

对于金阿生的情况，我当时就有种不安，我是了解他的。他虽然老实听话，外表有些怯弱，但他的自尊心很强。这次，他不但钱被抢了，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扇了耳光，我无法想象他的委屈，真担心他会想不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金阿生那天从学校离开之后，就跳了河，不过还好被路人救下了。自此后，我再也没见过金阿生，后来我特意去他家里找他，才知道他辍学打工去了。我是知道他的理想和抱负的，难以想象选择离开的他，是怎样的委屈和不甘。

金阿生的遭遇，似乎只如一片羽毛落在了池塘，都没激起一点涟漪。金毕依然颐指气使的活跃在讲台上，对此，一腔热血的我实在气不过。自此，我常常在作文或周记里，隐喻的指责金毕，我知道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即便他真的想打我，我也不会束手就擒，我自信以我的体型，真动起手来，我一个人能干他们兄弟俩。我依然记得，当时我有一篇作文大概是这样写的：

1997.6.3，星期二，晴。

在一个混乱的世界，有一个被诅咒的金币，名叫“恶币”。或许它曾经也是一个普通的金币，但不知它经历了什么，最终成长的势利、邪恶和狠毒，丧失了一个钱币作为价值流通传递的本该有的功能。恶币总是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攫取财富，它欺软怕硬、贪婪、暴躁、无情，尽自己所能的侵蚀着这一方净土，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然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终有一天，人们会看清他的嘴脸，正义终将消灭这个邪恶的金币，连同那所谓的金钱和财富，以及依附于不义之徒，也将一并湮灭。在正义和进步思想的推进下，这个邪恶的金币终将被唾弃、被惩处，被遗忘在了历史的角落。

作者：廖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