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长姐为母

“在呢。”听声音就知道是栓子娘，俺爹忙答道。

也就是俺爹刚站起身的功夫，栓子娘已经到了俺家厨房门口：“才吃饭啊，够晚的啊！”说着她径直走了进来。

“哦，栓子娘啊，俺才回来，本来安排让孩子们先吃的，但每次都等到我回来才开锅。”俺爹说着笑了笑，便递给栓子娘一个小板凳，“坐吧，厨房里暖和”。

“多好啊，孩子们知道孝顺，哈哈...”栓子娘边说边笑，还把我们都打量了一遍，“瞧瞧，你这闺女儿子，一个个长得都人才，恁这一家子真热闹！”

她这话说完，我们一个个的却低下了头，那时俺娘刚过世，我们就听不得人家说“热闹、团聚”啥的，总勾起对娘的思念。一时间，突然安静了下来，让气氛有些尴尬。

“有事？”还是俺爹主动打破了尴尬。

“哈哈哈...也没啥事，廖芳的事呗。”栓子娘就这样，一说话就爱笑。

“哦...最近事多，你不提，俺还真忘了。”俺爹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看大姐，大姐却不好意思的走出了厨房。

“这不，马上就到腊月了，赵庄那边又催了，让来问问廖芳的生辰八字，好找人算算，定个好日子啊，哈哈...”栓子娘忙着解释。

“嗯...”俺爹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按说是之前定好的，但孩他娘这不才走嘛，孩子能不能接受...”

“我不嫁！”俺爹话音未落，大姐就在院子里大声回道。

“这话咋说的...虽说现在都提倡晚婚晚育，但年龄也不小了，事该办了。”栓子娘估计没想到这个情况，便又转头问俺爹，“大哥，你拿个主意吧”

“要不再等等？”当年就完婚，俺爹也不太同意。虽说农村有用喜事来冲丧的说法，但是至亲的离世，还是需要时间来抹平伤痛的。

我知道大姐不同意出嫁，是因为俺娘的托付，是为了我们这几个弟弟。特别是廖龙，几乎就是大姐一手带大的，虽说是姐弟，但亲如母子。如果大姐出嫁离开这个家，只有俺爹一个人，是不可能照顾好一帮兄弟的。大姐是要等到我们都长大成人了，才会考虑自己的事。

没过多久，大姐就自己提出了退婚，那时赵小田还天天往俺家跑，说他愿意等，好话说了一大堆，但谁来劝说都没用，大姐还是坚决退了婚。其实，那是大姐的善良，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不为自己考虑，她是不愿意因自己而耽误了赵小田。

就这样，大姐留了下来，长姐为母，她成为了家里最劳累，付出最多，又常常劝导我们的人。

那时候我对娘的思念变成了一个思考“我长大了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也是俺娘临终的遗憾。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健壮、富有、农民、老师、医生，还是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我却思考不出确定的答案，这对我来说，是太过陌生的选项，因为缺少知识阅历，我竟然做不出这道选择题。

我想了很久，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不管将来做什么职业，总之我不能成为一个无知无趣无能的人。首先我要学知识，我要有能力保护我的家人，让他们过上好的生活。从那时起，我似乎突然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吃饱等饿的放羊娃了。

而且从那时起，我还养成了一个习惯，常常自我反省，很庆幸我找到了这个自我成长的方法，并坚持了下来。我开始喜欢学习了，会主动帮家里干活，即便农活很累也不再埋怨。学习成绩也非常优异，成了邻里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在我们几个中，廖成是跟俺娘最亲的，或者说他只听俺娘的话。或许还是因为他腿脚的残疾，对于俺爹的话，他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不知道廖成有没有思考过俺娘临终的话，但自从俺娘离开后，他开始变得肆无忌惮，热衷于打沙袋、练拳脚，那时就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打架斗殴。

在班级里，我是成绩最好的学生，而他却是差生中的差生。我们两兄弟的差异，常常被老师放在课堂上讲，或许是因为这个，廖成也逐渐与我疏远，对于我的劝导，他也爱答不理，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因为打架的事，俺爹有时气不过，也会狠狠的揍他。每次挨打的时候，廖成竟然不躲也不哭，藤条都抽断过好几根，但他依然我行我素。挨打没有，俺爹索性也不再打他。而且俺爹也知道廖成打心底里就恨他，其实俺爹也觉得亏欠廖成，但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真不明白廖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学无术，好勇斗狠，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村里，他都成了最反面的教材。

在我的印象里，廖龙一直都不爱说话，但我相信他是有主见的，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或许只有对大姐，他才会吐露心声。俺娘走的那年，廖龙九岁，上小学二年级了。那段时间，廖龙却变得更加沉默了，情绪也很低落，不愿意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偶尔还莫名的哭泣。后来严重的时候，他便整天整天的不开口，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问的急了，他就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

他的异常表现，让我们都有些担心，但俺爹每次看到廖龙长久的不说话，总是气愤的凶他吵他。“你是金嘴还是银嘴，话咋就那么金贵！”、“你是三脚踹不出一个闷屁！”、“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张嘴！”诸如此类的话，才是俺爹对廖龙说的最多的。

其实那时的廖龙因为俺娘的去世，受到的刺激过大，多少有些抑郁，但当时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是抑郁症，何况只是个孩子。看着廖龙整天闷闷不乐的样子，或许最伤心的还是大姐，毕竟廖龙是她一手带大的，但是大姐也没什么文化，她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陪着廖龙难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