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完了
小当那句话，不是用耳朵听的，是拿冰锥子直接攮进我心窝里凿出来的。
——“哥，我好像……不认识他们了。”
无声，却震得我魂飞魄散。
她扒着窗框，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又黑又空，映着外面那群撕扯叫骂的、陌生的“大人”。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又干又痛，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认识他们了？
是啊。
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全院平均道德值：39.1（危险）】
血红色的数字还在往下掉，像生命在一点点流走。
院子里，傻柱和刘海中几乎要扭打在一起，易中海拉偏架，许大茂煽风点火，阎埠贵急得跳脚算计得失，其他围观的，眼神里要么是麻木，要么是兴奋，要么是和自己利益相关的盘算……
疯了。
都他妈的疯了！
就为了一盆破仙人掌？为了门口那巴掌大的地皮？
不。
是为了一口喘不过来的气，为了一口咽不下去的粮，为了一口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借口喷出来的恶气！
那根名为“道德”的弦，早就被我，被这系统，被这操蛋的日子，一根根抽断了！现在崩掉的，是最后那点维持人样的遮羞布！
我不能再看下去。
我不能让小妹再看下去。
我猛地从门后阴影里冲出去，不是冲向扭打的人群，而是冲向窗户，一把将还在掉眼泪的小当拽下来，粗鲁地把她塞进屋里炕角：“不准看！把头蒙上！睡觉！”
小当被我吼得一哆嗦，惊恐地看着我，但还是听话地缩进被子团里，连头发丝都不敢露。
我砰地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外面的吵骂声还在往耳朵里钻，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汲取自……道德值+2…】【汲取自……道德值+1…】【全院平均道德值：38.9（危险）】
又跌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抠进门板的木头缝里。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哪怕只能拉回来0.1！0.01！
我像困兽一样在狭小的屋里转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米缸，扫过漏风的窗户，扫过炕席底下……那点昨晚剩下的酱牛肉和馒头。
吃的……
阎埠贵那老狐狸能闻到，别人呢？
这院里饿绿了眼的人那么多……
一个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念头猛地撞进脑子里。
我把心一横，牙关咬得咯吱响。
赌一把！
就赌这最后一点人性！
我猛地掀开炕席，拿出那剩下的小半包酱牛肉和一个白面馒头。牛肉的香气再次散开，我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冲着外面吵得最凶、几乎要上演全武行的中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别打了！！！”
声音劈叉，带着破音，却像一道尖刺，暂时划破了混乱。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扭过头来看我。
傻柱举着的拳头停在半空，刘海中涨红的胖脸带着错愕，易中海皱着眉，许大茂歪着嘴……十几道目光，疑惑的，不耐烦的，看傻子的，全聚焦在我身上。
我手里举着那油汪汪的酱牛肉和白馒头，像举着个炸弹。
“我……我请大伙吃！”我声音发颤，努力让表情显得诚恳，尽管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为昨天我摔糊涂了胡说八道赔罪！也……也求大爷大妈们别吵了！邻里邻居的，以和为贵！吃口肉，消消气！”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好像都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油光的酱牛肉，和白得晃眼的馒头。
那东西的诱惑力，对这个年代的肠胃，是核弹级别的。
我看到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直勾勾的，喉咙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傻柱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刘海中的官威僵在脸上。易中海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惊疑。许大茂的嘲弄凝固了，变成一种赤裸裸的贪婪。阎埠贵的小眼睛猛地爆发出精光，死死盯着那牛肉，算计着什么。
【汲取自众人：极度震惊+强烈渴望+巨大疑惑！道德值+10！+8！+5！……】
个人道德值瞬间暴涨一大截！
但我根本顾不上看！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系统界面最上方那一行！
【全院平均道德值：38.9……39.0……39.2……39.5……】
动了！它动了！在往回涨！
虽然缓慢，但它真的在回升！
有效！真的有效！
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狂喜攫住了我！赌对了！他们还没完全烂透！这点食物，还能勾出一点点……
然而。
那涨幅，在跳到【39.8】的时候，猛地停滞了。
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暴跌！
【39.5…39.0…38.5…38.0…】
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百倍！
怎么回事？！
我脸上的那点强装出来的诚恳瞬间碎裂，只剩下惊骇和茫然。
我看向那些人。
他们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直勾勾的渴望和震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东西。
是怀疑，是嫉妒，是“凭什么你有我没有”的怨毒，是“这小子哪来的好东西肯定来路不正”的揣测，是“一块肉就想打发我们”的贪婪！
刘海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咳了一声，试图重新端起架子，但眼睛却没法从肉上挪开，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探究：“棒梗啊，你这……哪来的啊？这可不便宜吧？”
阎埠贵立刻接口，小眼睛闪着狐狸一样的光：“是啊，棒梗，这年头，弄点这好东西……不容易吧？跟三大爷说说，啥路子？”
许大茂阴恻恻地笑了：“哟嗬，没看出来啊棒梗，深藏不露啊？平时装得跟三孙子似的，原来藏着这好货？独食吃得香吗？”
就连傻柱，看我的眼神也从刚才的错愕，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点被比下去的不爽和怀疑：“你小子……行啊！”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深沉，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但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谢。
没有一个人，在意我刚才说的“以和为贵”。没有一个人，接过那肉和馒头。他们只关心，这肉哪来的？凭什么你有？
我举着肉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无数道冰冷的视线冻住了。
那油汪汪的酱牛肉，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钻心地疼。
【全院平均道德值：37.5（危险）】…【37.0（危险）】…【36.5（危险）】…
它还在跌！跌得越来越快！血红色的数字疯狂闪烁，像垂死的警报！
我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我明白了。
我他妈的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分享”！这是“露富”！这是捅了马蜂窝！
在这个饿狼环伺的院子，拿出超出常理的东西，不是在平息欲望，而是在点燃更大的贪婪和猜忌！
我给的，不是救赎。是燃料。是把他们，也把我自己，往深渊里推的最后一把火！
“我……我……”我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一步步围上来，那些面孔在阳光下扭曲变形，像一张张贪婪的、陌生的鬼脸。
【警告！全院平均道德值持续暴跌！35.0（极度危险）！】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炸开。
【隐藏机制触发临界点接近！请宿主做好准备！】
极度危险……隐藏机制……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
手里的酱牛肉和馒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尘。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