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橙色,也挺好看
刘光天摔断腿那场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哗啦啦浇透了院子,也把一些深埋的东西冲了出来。雨过之后,地皮湿漉,空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憋闷,透着一股洗过的清冽。
【全院平均道德值:38.5(危险)】
数字稳稳站住了,甚至还有点往上蹭的趋势。那血红色的“危险”二字,看着总算不那么扎心了。院里人走道儿,腰杆好像都挺直了些,打招呼的声音也多了点实诚味儿。傻柱依旧骂骂咧咧,但扔给我家的饭盒,肉渣好像多了点儿。二大妈见着我妈,能唠两句缝纫活计了。连许大茂,阴阳怪气的时候都少了。
阎埠贵家那门,自打他上次露了一手正骨技术并破天荒提出借钱后,虽然还是关着,但偶尔会开条缝通风。有次我还看见他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剥蒜,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居然有那么点儿……寻常老头的样子了。虽然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一咯噔,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全然非人的空洞。
日子像是终于蹚过了最泥泞那段,脚底板踩到了硬实地儿。
我瞅着个人面板上那【道德值:90】点,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这点数,不急着花,留着防身,挺好。系统商城里的好东西依旧晃眼,但我知道,那不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真正的救命稻草,是院里这股子自个儿生发出来的活气。
我妈的缝纫活计渐渐有了点小名气,除了街道的活儿,偶尔还有邻院的人偷偷找来做件衣裳改个裤脚,能多换几个鸡蛋钱。小当和槐花脸上见了点红润。我奶奶骂街的频率显著下降,虽然抠唆依旧,但至少不再把“死”啊“绝户”啊挂嘴边。
一切都在向好。
直到那个星期天早晨。
日头好得很,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院里没啥大事,几个女人凑在水龙头边洗洗涮涮,说着闲话。小孩子们在空地上跳房子。
突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哭喊声从院外由远及近。
“不好啦!不好啦!打起来啦!”
一个半大小子骑着破车冲进院子,车都没停稳就跳下来,脸吓得煞白,是前胡同老孙家的孩子。
“谁打起来了?”正在晾衣服的二大妈忙问。
“是……是轧钢厂的人!和……和街道的人!在……在胡同口打起来啦!动……动棍子了!见血了!”那孩子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嗡一声,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轧钢厂和街道办?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单位,怎么干起来了?还动了棍子见了血?
“为啥啊?”易中海沉声问,脸色凝重。
“不……不知道啊!就打起来了!好多人!吓死人了!”孩子都快哭出来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洗衣服的盆翻了,水淌了一地。跳房子的孩子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女人们脸色发白,纷纷往自家门口缩。
刚过上的两天安生日子,眼看又要被砸个粉碎。
【检测到外部暴力冲突波及……群体安全感急剧下降……恐慌情绪蔓延……】【全院平均道德值:38.3(危险)】…【38.0】…【37.5】……
又开始了!
我心头一紧。这刚捂热乎一点的院子,可经不起再来一遭!
就在人心惶惶,不知所措的时候。
“哐当!”
一声巨响。
不是来自院外,而是来自院内。
阎埠贵家那扇门,猛地被从里面踹开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阎埠贵站在门口,身上居然套了一件不知多少年没见他穿过的、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没拿算盘,也没拿书本,而是拎着一面……铜锣?!
他脸色不是平时的精明,也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一种极沉的、带着某种破釜沉舟气势的冷厉。
他看也没看院里的人,大步走到院子中央,举起锣槌,铆足了力气,猛地敲了下去!
“咣——!!!”
震耳欲聋的锣声猛地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恐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呆若木鸡,傻傻地看着院子中央的阎埠贵。
阎埠贵敲了一下,停住,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
“都听着!”
“外头打死人,那是外头的事!”
“咱们院!关起门来!自己不能乱!”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老的带小的,都回家!栓好门闩!女的躲里屋!爷们儿抄家伙!守好院子前后门!”
“他妈的!谁想趁乱往咱们院里伸手,”阎埠贵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甭管他是谁,给老子往死里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阎埠贵这从未展现过的强硬和狠厉震慑住了。
就连傻柱,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算计了一辈子的三大爷。
但下一秒。
“对!听三大爷的!”傻柱第一个吼了出来,猛地抄起墙根下的顶门棍,“守院子!看哪个王八蛋敢进来!”
“抄家伙!”“守好门!”“不能乱!”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男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找棍棒的找棍棒,堵门的堵门。女人们也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孩子往屋里躲,脸上虽然还白着,却没了刚才的无头苍蝇样。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眼神极其复杂,但最终也重重点头,指挥着人加固院门。
整个院子,像一台突然被唤醒的机器,虽然慌乱,却目标明确地运转起来。
我也捡了半块砖头,跟着堵到后院门旁边,心脏怦怦狂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因为阎埠贵。
他这……又是哪一出?“真实面孔”的另一种表现?
院外,胡同口的打斗声、叫骂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砖头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院子里,却在这种临战般的紧张气氛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
没人再尖叫乱跑。男人们守在门口,眼神警惕,手里紧紧攥着“武器”。女人们在屋里低声安抚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院外的混乱声渐渐小了,像是打累了,或是被闻讯赶来的什么人驱散了。
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真的没动静了,易中海才让人小心翼翼地把院门拉开一条缝,往外探看。
胡同里一片狼藉,砖头棍子扔了一地,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但人已经散了。
危机……解除了?
院子里的人,齐齐松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冷汗,后怕不已。
但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共同御敌后的……认同感。
大家互相看着,眼神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多了点别的东西。
“都没事吧?”“没事……”“吓死我了……”“多亏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都看向了依旧站在院子中央的阎埠贵。
他已经放下了铜锣,中山装的领口有些歪,花白的头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微微喘着气,脸上那冷厉的神色慢慢消退,又变回平时那副精明的样子,甚至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但这一刻,没人再觉得他只是那个算计到骨子里的三大爷。
【检测到外部威胁下的集体防御行为……极大增强集体认同感与凝聚力……安全感显著回升……】【全院平均道德值:37.8…39.0…41.5…43.0(警戒)!】
暴涨!
直接突破了40大关!进入了“警戒”区间!
那颜色,也从刺眼的血红,变成了稍缓和的橙色!
我看着系统界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场差点波及进来的外部冲突,一次阎埠贵超出常理的强硬指挥,竟然……竟然带来了这样的变化?
阎埠贵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摆摆手,恢复了那种精明的腔调:“行了行了,没事了就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老刘,看看门口那砖头是不是咱院的,别让人捡了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算计的三大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那略显佝偻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靠的背影,看着院子里劫后余生、互相低声交谈的邻居们。
心里头那点关于“真实面孔”的恐惧,忽然淡了不少。
也许……那不仅仅是疯狂和破坏?
也许……在某些极端的时候,它逼出来的,反而是……
我甩甩头,不再去想。
至少此刻,阳光依旧明亮。
院子完好无损。
人,也都还在。
而且,好像……更像个“院”了。
【全院平均道德值:43.2(警戒)】
橙色,也挺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