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等着下一次
阎埠贵拿着那块沾泥带土的酱牛肉,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杵在那儿,嘴角咧着非人的笑,直勾勾盯着我。
院子里,暗红色的滤镜浓得化不开,空气粘稠得像半凝固的血。邻居们远远缩着,脸上惊恐和疯狂交织,窃窃私语声像毒蛇吐信。
我瘫坐在门边,牙关磕碰,脑子里系统尖锐的警报和乱码混成一锅粥。
【警告!环境恶性变异加速!……滋……解锁概率……滋……尽快……】
完了。这念头像冰水浇头,冻僵了四肢百骸。
就在这绝望的当口——
“呜哇——!!!”
一声嘹亮到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炸开,像把刀子,瞬间划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粘稠空气!
是槐花!
我那个还裹在襁褓里的小妹!
她一直睡在里屋炕上,被外面的动静彻底惊醒了,吓得扯开嗓子玩命地哭。
孩子的哭声,不管不顾,纯粹是因为恐惧和不适,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恶意,就是最原始、最本能的宣泄。
这哭声太尖锐,太突然,像一道强光射进暗室。
所有人都被震得一个激灵。
连阎埠贵那诡异的笑容都似乎僵硬了一瞬,玻璃珠似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我妈秦淮茹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屋里:“槐花!槐花不哭!妈在呢!妈在呢!”
她抱起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发着抖,却努力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孩子的哭声小了一些,变成委屈的抽噎。
院子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被打破了。
诡异的氛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刘海中猛地喘了口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胖脸上惊疑不定,他看看还在哄孩子的秦淮茹,又看看拿着脏肉、表情诡异的阎埠贵,下意识地摆出了二大爷的官威,尽管声音还有点发虚:“老阎!你……你拿块肉杵那儿干啥!还不快收拾了!瞧你把孩子吓的!”
许大茂也像是找到了由头,阴阳怪气地帮腔,但语气里那点恐惧还没散干净:“就是!三大爷,魔怔了?一块烂肉当宝贝举着,也不嫌寒碜!”
傻柱拧着眉头,没说话,但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我家门口和阎埠贵之间,抱着胳膊,眼神警惕。
阎埠贵没动。
他还是举着那肉,脸上那僵硬的笑慢慢褪去,又变回那种极致的空洞和漠然。但他眼睛里那非人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一点点。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脏兮兮的酱牛肉,像是在辨认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全院平均道德值:17.5(崩溃)】…【18.0】…【18.5】…
动了!
那血红色的数字,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往上回升了!
虽然还在“崩溃”区间,但它确实在回升!
槐花的哭声……我妈下意识护崽的行为……甚至二大爷那色厉内荏的官腔……傻柱无声的阻挡……
这些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只是出于本能或习惯的反应,像几颗细小的沙砾,勉强卡住了那疯狂下坠的齿轮!
我死寂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绝望下的本能,驱使着我。我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角,抓起那个之前修水龙头用的、傻柱的破工具箱,从里面胡乱翻出一把最大的扳手,紧紧攥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
然后,我撑着发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挪到我妈和槐花前面,挡在了她们和阎埠贵之间。
我手里举着那把可笑的、对我而言过于沉重的扳手,胳膊抖得厉害,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对着阎埠贵,也对着院子里所有人,嘶声喊道:
“滚……滚开!别碰我妹妹!谁……谁也别想碰我家!”
这话幼稚得像三岁孩子,毫无威慑力。
但或许是我脸上那豁出去的疯狂,或许是我手里那沉甸甸的铁疙瘩,或许只是槐花渐渐止住的抽噎声……
阎埠贵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把举着的酱牛肉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那肉,又抬头看看我,再看看我手里哆嗦的扳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转过身,拿着那块脏肉,一步一步,像来时一样僵硬地,走回了自己家。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把他那诡异的“真实面孔”,暂时关在了门后。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槐花偶尔的、细小的抽噎。
暗红色的滤镜好像淡去了一点。
粘稠的空气开始流动。
【全院平均道德值:19.0(崩溃)】…【19.5】…【20.0(极度危险)】…
回升了!虽然缓慢,虽然依旧血红刺眼,但它确实爬回了20以上!
我腿一软,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下去,汗如雨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刘海中看着阎埠贵关上的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最终却只是重重咳了一声,背着手,也快步回了家,脚步有些仓促。
许大茂眼神闪烁地在我家和阎埠贵家之间瞟了几个来回,撇撇嘴,没再吭声,溜边走了。
其他看热闹的,也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迅速散开,各回各家,关门声此起彼伏。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下我家的人,和还站在门口的傻柱。
傻柱看看我,又看看里屋抱着槐花、脸色苍白的秦淮茹,挠了挠头,嗓门压低了些,带着点不自在:“那什么……没事了吧?秦姐,孩子没吓着吧?”
我妈摇摇头,声音发虚:“没……没事了……谢谢你啊,傻柱。”
“咳,邻里邻居的,谢啥。”傻柱摆摆手,又瞥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啥也没说,也转身回了中院。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阳光重新变得正常,虽然已是傍晚,透着凉意,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污浊和暗红消失了。
我瘫在地上,看着系统界面。
【道德值:147】(刚才那一波极致的恐惧和混乱贡献巨大)【全院平均道德值:20.5(极度危险)】
个人道德值高得吓人。全院平均值,像是个重病的病人,刚刚从抢救室拉回来一点点,但依旧在危险线上挣扎。
血红色的“极度危险”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
我抬起头,看向阎埠贵家那扇紧闭的房门。
“真实面孔”……
它只是暂时退去了,并没有消失。
我知道。
它还在那里。
等着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