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们等着瞧
院子里空荡荡的，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是刚才那场闹剧留下的残骸。空气里还飘着一点酱牛肉的油腥味，混着尘土气，闻着让人心里发堵。
我瘫坐在地上，手脚还是软的，站不起来。脑子里嗡嗡响，一会儿是阎埠贵那双空洞的眼睛，一会儿是系统刺眼的血红警告【20.5（极度危险）】。
“哥……”小当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细细的，带着没散干净的惊惶，“……槐花不哭了。”
我扭过头，看见我妈秦淮茹抱着槐花靠在里屋门框上，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脸色苍白，眼神还有点发直，像是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回过魂。
我奶奶贾张氏也不嚎了，瘫坐在门槛上，呼哧呼哧喘粗气，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着什么，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阎埠贵家那边瞟。
这个家，像个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鸟窝，支离破碎，瑟瑟发抖。
我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很快被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阎埠贵那鬼样子……全院跌破20的道德值……“真实面孔”……
这院子已经烂到根子了。刚才不过是槐花一声哭，暂时吓退了那点非人的东西，侥幸捡回片刻安宁。
下次呢？
下次再跌破20，解锁的会是谁？刘海中？许大茂？甚至……我奶奶？或者……我妈？
想到我妈也可能变成阎埠贵那样，用那种空洞非人的眼神看着我，我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冷汗又冒了出来。
不行。
绝对不能有下次！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身边这几个仅剩的、还算“正常”的人，彻底变成怪物！
可我还能做什么？
修水龙头？屁用没有。拿肉分享？差点引发血案。系统就是个催命鬼，给的越多，死得越快。
【道德值：147】
我看着个人面板上那高得吓人的数字，一个念头疯草似的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这玩意儿……能不用吗？
不是不用来兑换东西。
是……能不能把它……还回去？
哪怕只还一点？
这个想法太荒诞，太离奇。系统只说了汲取，没提过还能退还。这147点，是扎扎实实从全院人身上刮下来的“血肉”，沾着他们的贪婪、恐惧、恶意，也沾着我自己的罪孽。
怎么还？塞回他们脑子里吗？
可我没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咬着牙，意念死死集中在那高达147的个人道德值上，脑子里拼命地想：还回去！把这些该死的值还回去！散给院子里的人！谁爱要谁要！老子不攒了！
憋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脸都快涨红了。
【警告：检测到异常操作意图。道德值为系统绑定能源，不可逆向传输。】系统冰冷地提示。
不行？
我心一沉。
但就在这念头极度强烈的瞬间，我猛地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不是道德值减少了。
而是另外一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顺着我的意念，极其微弱地、丝线一样飘散了出去，融进了周围的空气里。
非常非常微弱，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与此同时——
【宿主强烈意愿触发辅助机制：宿主自身“善意”或“负罪感”可转化为微量“中和剂”，对周围道德环境产生极其细微的正面影响。效果取决于宿主意愿强度及行为匹配度。注：此过程不可逆转，且会消耗宿主自身精力。】
善意？负罪感？中和剂？
我懵了一下。
不是直接还道德值，是把我自己的某种情绪……当药粉撒出去？
这有什么用？！
我正怀疑这坑爹系统又玩我，院子里，异变陡生。
不是坏的异变。
是傻柱。
去而复返的傻柱。
他从中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熟悉的、勾人馋虫的香味——是食堂带回来的剩菜烩饭，油水足，里面还能看见点肉渣。
他走到我家门口，脚步顿了顿，脸上那点浑不吝的表情收了起来，有点别扭，把碗往门槛上一墩，嗓门依旧不小，却少了平时的嘲弄，多了点别的东西：
“咳！那什么……秦姐，给孩子吃点热的。压压惊。”
我妈愣住了，看着那碗油汪汪的烩饭，又看看傻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圈却先红了。
贾张氏眼睛瞬间亮了，盯着那碗饭，喉咙滚动了一下，但破天荒地没立刻扑上去，只是偷偷拿眼瞟傻柱。
傻柱被看得不自在，挠挠头，眼神瞟向我，哼了一声：“小子，算你刚才还有点尿性，知道护着家里女人。没白吃爷爷我的饭盒！”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背影有些仓促。
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傻柱这举动，有他平时对我妈那点心思在作祟，但……好像又不全是。那碗饭，给的时机太巧了。
紧接着，更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二大爷刘海中家房门打开，他端着那个宝贝茶缸子走出来，没往这边看，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以后都注意点！维护大院和谐，人人有责！”
说完，端着架子又回去了。
虽然还是官腔，但没提充公，没提追究。
然后是对门的李家媳妇，探头出来，手里拿着两颗蔫了吧唧的青菜，快步走过来塞到我妈手里，声音很低：“秦姐，给孩子添个菜。”说完就赶紧低头回去了。
一家，又一家。
虽然没人再多说什么，但那种剑拔弩张、恨不得撕了彼此的恶意，好像真的……褪去了一点点。
像是冰封的河面，被一股极细微的暖风拂过，裂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检测到环境内微小善意流波动……】【全院平均道德值：20.8（极度危险）】…【21.0】…【21.2】……
它还在涨！
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它确确实实，在一点一点地回升！
不是我退还的道德值起作用。
是……是我的意愿？我那点可笑的“负罪感”和“想弥补”的心思，转化成所谓的“中和剂”，真的起了效果？引导出了他们内心深处，可能仅存的那一丝丝……善？
我看着那艰难爬升的数字，看着门槛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烩饭，看着我妈手里那两颗蔫青菜……
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操。
这破院子，烂是烂透了。
但好像……还没烂到彻底流脓，一点救都没有的地步？
【道德值：147】（未减少）【全院平均道德值：21.5（极度危险）】
个人值没变，全院值在回升。
所以，正确的路子，不是疯狂汲取，也不是傻乎乎地“分享”露富。
是……引导？
是用我这该死的、沾满罪孽的“能量”，去撬动他们心里可能还藏着的那点好？
就像……用污水去浇花？听着就不靠谱，但万一……万一活了呢？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门槛边，端起那碗还烫手的烩饭。
香味扑鼻。
我递给我妈：“妈，热的，跟小妹分着吃。”
我妈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重重地点点头。
我又看向还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奶奶，沉默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奶奶，以后……咱能不能……稍微讲点理？”
贾张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孙子，嘴唇嗫嚅了几下，破天荒地，没骂回来，只是别扭地扭过头，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还不是为了你们……”
【全院平均道德值：21.8（极度危险）】
有戏。
虽然前路依旧一片漆黑，虽然那血红色的“极度危险”还悬在头顶。
但好像，终于看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变好的可能。
我抬起头，看向阎埠贵家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真实面孔”……
我们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