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直到最后一刻
那行灰色的倒计时,像毒蛇信子,无声无息地盘踞在系统界面最下方,【71:58:03】……【71:58:02】……冰冷,精确,不容置疑地吞噬着时间。
绿色的【安全】二字,此刻看来无比讽刺,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遮盖着底下即将再次沸腾的深渊。
沉眠期。重新评估。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扎进我刚温热不久的心口。
我坐在门槛上,六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我却只觉得彻骨的寒。院子里,一切如常。我妈的缝纫机哐当着,小当在阴凉地里看小人书,脚踝上的夹板还没拆。槐花咿咿呀呀的声音混着贾张氏偶尔的嘟囔,飘过来,模糊不清。
安宁。祥和。
可我知道,这都是假象。
三天。只剩三天。
倒计时结束后,会怎么样?阎埠贵门后那东西会彻底醒来?还是会有别人被“解锁”?“重新评估”……评估什么?如果道德值不够高,是不是……
我不敢想下去。
恐惧攥紧了我的喉咙,窒息感扑面而来。
跑?
能跑到哪儿去?我就是棒梗,这个世界里的棒梗,离了这个院子,我能去哪儿?更何况,小当呢?我妈呢?槐花呢?
把真相喊出来?
谁会信?他们只会当我疯了!甚至可能提前引爆那不知道是什么的“重新评估”!
巨大的无助和恐慌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几乎要把我扯碎。我死死抠着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才能勉强稳住发抖的身体。
不能慌。不能乱。
我猛地吸进一口灼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给出倒计时,是警告,也是……期限。
三天。
还有三天时间!
在这三天里,我必须让这个院子变得更好!好到足以通过那该死的“重新评估”!好到能让那“真实面孔”继续沉眠,或者……哪怕只是醒得晚一点!
可是……怎么才能变得更好?
之前做的那些,缝纫机、分饺子、共同御敌……已经将平均值推到了48。这几乎是一个奇迹。再往上,每一点提升都难如登天。人心的那点善,像是压榨到极致的甘蔗,还能榨出多少甜味?
【道德值:90】
个人面板上的数字刺着眼。
用掉它?兑换出大量物资,强行“制造”繁荣,短时间内把平均值拉高?
念头只是一闪,就被我狠狠掐灭。
不行!
露富的教训刻骨铭心。阎埠贵就是因为一块酱牛肉才……更何况,靠外力堆砌出来的“好”,必然是虚浮的,一旦兑换停止,或者被拆穿,反噬只会更猛烈!那绝不是通过“评估”的正道!
可不靠系统,又能靠什么?
我焦虑地环顾这个院子。
阳光下的青砖地,晾晒的衣物,墙角探出头的杂草,闲聊的妇人,奔跑的孩子……
每一个细节都熟悉无比,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我的目光扫过阎埠贵家那扇安静的门,扫过傻柱门口油腻的地面,扫过刘海中家窗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扫过许大茂家窗根下堆着的破纸箱……
忽然。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忽略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微小环境改善需求:公共区域绿化率低下,影响居住舒适度及集体荣誉感。潜在道德值提升空间:+0.1-0.5】
绿化率?
我愣了一下。
就这?
种点花花草草,就能提升道德值?还是区区0.5?
这系统是不是在逗我?
可……聊胜于无?而且,这似乎是目前唯一一个看起来无害、且我能稍微插上手的方向。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猛地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角落。
刘海中家的仙人掌……都快渴死了,摆那儿纯属占地方。阎埠贵家窗根底下……光秃秃的,晒得冒烟。许大茂家那堆破烂……碍眼又招蚊子。就连我家门口,也是空空荡荡。
要是……能有点绿色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冲回屋里,从炕席底下翻出那个破旧的工具箱——傻柱的那个。我记得里面有把生锈的小铲子,还有半包不知道啥时候留下的、干瘪的种子,也不知道是花种还是菜种,被我奶奶当垃圾塞在角落。
我拿着铲子和种子,又找了个破瓦盆,走到院子里。
该从哪儿开始?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向了阎埠贵家窗根底下那块阳光最好的地方。
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蹲下身,用小铲子开始撬那板结的土。
土很硬,没撬几下就累得冒汗,手上昨天磨破的水泡又疼起来。
几个在院里玩泥巴的小孩好奇地围过来。
“棒梗,你干啥呢?”“挖宝贝吗?”
我没理他们,闷头挖坑。
动静引来了大人。
二大妈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我,稀奇地问:“棒梗,你这是……要种东西?”
“嗯。”我头也不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种啥?这儿能种活啥?”二大妈表示怀疑。
我没吭声,把瓦盆里那点干土和不明种子胡乱塞进坑里,埋上,又费力地从公用水龙头那儿接了半盆水,小心地浇下去。
做完这一切,我累得直喘气,看着那一小片被翻动过的、湿漉漉的泥土,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能行?
【检测到宿主进行微小环境改善行为……动机不明……效果待观察……】
系统毫无情绪的提示。
果然没啥用。
我有点泄气。
但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
阎埠贵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阎埠贵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看着我刚鼓捣过的那块地,又看看我,没说话。
我心里一紧。
他却只是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屋。
没过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磕了边的破陶碗,碗里装着一点清水。
他走到那块地旁边,把水慢慢浇了下去,比我刚才浇得更仔细,更均匀。
做完,他依旧没说话,拿着空碗,又回了屋。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两次浇灌的土地,心里像是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浇了一下。
【全院平均道德值:48.1(安全)】
动了!
虽然只有0.1!
但它是真的动了!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涌了上来。
我没停,拿着铲子,又走向许大茂家窗根下那堆破烂。
许大茂正好叼着烟出来,看见我动他的“宝贝”,立刻嚷嚷:“哎哎哎!干嘛呢棒梗!动我东西!”
“这些破烂还要吗?不要我清了种点东西。”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种东西?你吃错药了?”许大茂像看傻子一样看我,“这都是有用的!别动!”
我没理他,开始动手把那些确实看不出用途的碎纸箱、烂木片往外清。
“嘿!你小子!”许大茂上来想拦。
“吵什么!”傻柱闻声从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许大茂你又欺负小孩?”
“谁欺负他了!他动我东西!”
“一堆垃圾占着地方不长蛆吗?”傻柱眼睛一瞪,“清了好!看着就晦气!棒梗,清!我看谁敢拦着!”
有傻柱撑腰,我胆子大了点,加快速度清理。
许大茂气得跳脚,但看着傻柱手里的擀面杖,到底没敢真动手,只是骂骂咧咧地在一旁看着。
清出一小块地方,露出土地。我依旧埋下种子,浇水。
接着,是刘海中家窗台那几盆仙人掌。
我找到二大妈:“二大妈,这仙人掌都快成干尸了,我帮您挪个地方浇点水吧?”
二大妈正为卫生评比没得先进闹心,没好气地摆摆手:“挪挪挪!死马当活马医!看着就烦!”
我把仙人掌挪到墙角稍微阴凉点的地方,认真浇了水。
一家,又一家。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傻瓜,在院子各个角落挖掘着那点可怜的土地,埋下希望渺茫的种子。
有人笑话我。有人不理解。有人像许大茂一样阻挠。但也有人,像阎埠贵那样,默许,甚至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李家媳妇给了我一把她攒的南瓜子,说这个好活。老赵头把他家一个裂了缝的瓦罐给了我当花盆。
汗水湿透了褂子,手上旧伤叠新伤。
我很累。
但看着那一个个被清理出来的角落,看着那一小块一小块被浇湿的土地,看着系统界面上那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向上跳动的数字——
【48.2】…【48.3】…【48.4】…
心里那点因为倒计时而带来的冰冷恐惧,似乎被这股笨拙的、执拗的力气,稍稍驱散了一些。
变得更好……
原来不需要惊天动地。
就是清理掉一点垃圾。就是浇下一碗水。就是埋下一颗可能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
就是这一点点、一寸寸地,把生存的体面,和希望的可能,重新种回这片几乎被苦难和算计彻底榨干的土地里。
黄昏时分。
我瘫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夕阳给院子里那些新翻动过的小小块土地镶上金边。
小当不知何时挪到我身边,把她没吃完的半个馍馍塞给我。
“哥,吃。”
我接过馍馍,咬了一口,干噎得慌,却品出一点甜味。
倒计时还在无声跳动。
【67:22:18】
时间依然紧迫。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只要还能动弹,就得往下种。
直到最后一刻。
